第353章 攤牌
以緒奧肯的王宮屹立於都城中心的位置，高聳的巨塔刺破薄霧，塔身由白石與金紋砌成，表面雕琢著古老的元素符文。
雨季後的清晨，如紗的霧氣纏繞在湖岸與塔身之間，透出一股莊嚴而神秘的氣息。
奇亞娜坐在宮殿正門前的長廊盡頭，她倚著雕花扶手，眼眸半眯，指腹不耐煩地摩擦著扶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幫老東西的動作能不能快點？”奇亞娜低聲嘀咕，語氣裡滿是不屑。
今天殿內會舉行一場例行會議，她在這等了近一個小時，大門卻遲遲未開。
腳下的青石板被奇亞娜踩得隱隱作響，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向殿門，內心忍不住翻湧起對以緒塔爾現狀的厭惡——沿襲了千年的封閉政策，古板的選長不選賢的制度，迂腐的育恩塔爾長老團……還有懦弱！
近些年，皮城佬一直在邊境肆意採礦，他們的範圍都快擴張到幾個重要郡縣了，但國王卻一味退讓，甚至連派兵都不敢，還狠狠懲罰了出頭的奇亞娜。
一想起此事，奇亞娜的指尖就不自覺地攥緊扶手。
既然內部是一塊鐵板，那我就藉助外部的力量打破僵局！
奇亞娜不信父親敢違逆重生的恕瑞瑪，一旦建交計劃達成，狄恩再支援自己當牽頭人，那就再也沒人敢跟自己搶王位了。
輕微的腳步聲打斷了奇亞娜的思緒，一名侍者從殿外走進，綠袍垂地，步伐如風。
“殿下。”旅館的侍者恭敬地道。
“說。”奇亞娜頭也不抬，手指敲了敲扶手，節奏急促。
“您帶來的兩位貴客今晨離開了旅館，他們說要去附近的叢林逛逛。”侍者低眉順眼。
“叢林？隨他們去吧，只要不在以緒奧肯裡撒丫子狂奔就行……”
說著，奇亞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狄恩那傢伙自稱恕瑞瑪使節，但經過昨天的接觸下來，奇亞娜總感覺他有些深不可測。
那種氣場，那種實力……絕不是普通外交官能有的，恕瑞瑪才剛剛復活，從哪找到的這麼個人才？
奇亞娜又給了吩咐，“對了，派幾個機靈的人，出境查一下狄恩的身份。我得弄清楚他的底細。”
“明白。”侍者點頭，躬身退下。
奇亞娜收回目光，揉了揉眉心，低聲道：“這種事情可不能馬虎大意啊……”
枯燥的等待還在繼續，奇亞娜忍不下去了。
她正要起身找個衛兵問問殿內情況時，長廊另一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其中還夾雜著低語和嬉笑。
她眯起眼，看清來人，臉色瞬間沉了幾分——以涅薩走在最前，身後還跟著自己的兩位姐姐。
她們身穿裁剪得體的育恩阿萊服飾，袍角隨風輕擺，髮間的羽飾在溼氣中微微顫動，神情倨傲。
以涅薩步伐雖穩，但略顯僵硬，她的雙腿曾在決鬥中被奇亞娜廢掉，如今靠土元素魔法才能支撐著行走。
她看見奇亞娜，率先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喲，這不是我們最小的天才妹妹嗎，我聽說你出去探查異常動靜了，居然這麼快就回來了？要是辦事不力，那可得不到父親的青睞啊……”
奇亞娜眸光一挑，“以涅薩，看來你的腿是好了，又想讓我幫你再斷一次？”
她的眼眸裡閃著挑釁的意味，嘴角微微上翹，每每想起那場決鬥，奇亞娜心中就有止不住的快意。
以涅薩臉色一僵，她握緊拳頭，“奇亞娜……你遲早會為此付出代價的，可別栽在我手裡了。”
“栽你手裡？”
奇亞娜嗤笑，踏前一步，“至少我不會像某些人，連站都站不穩，還妄想當第一繼承人。”
接著，奇亞娜的目光掃過其他姐姐，“還有你們，一群中級法師……別說育恩塔爾了，連高階法師的邊都摸不到，還是別湊熱鬧為好吧？”
奇亞娜的聲音不高，卻深深扎進了心裡，刺得姐姐們臉色鐵青。
二姐咬著牙，“奇亞娜，你別太得意了……！”
脾氣火爆的三姐更是直接甩開深紅長繩，在空氣中炸開聲響，凝聚出一團熾烈的火球。
反正父親更寵愛她們，哪怕現在打起來了，也會先怪罪奇亞娜。
“那是什麼？素索？真可愛。”
奇亞娜一點也沒感覺到威脅，反而捂嘴輕笑，“說真的，你們出去的時候記得把育恩阿萊的長袍脫了，免得讓民眾笑話。堂堂王儲，竟然還在用素索施法。”
三姐氣得嘴唇發顫，指著她道：“你……”
以涅薩拍了拍二姐三姐的肩膀，讓她們冷靜下來，然後，她盯著奇亞娜。
“放心……奇亞娜，等我繼承了王位，會分配給你一個好地方當郡守的。”
一旦繼承人裡有人成為了國王，那其他的人要麼就留在以緒奧肯協助處理政務，要麼就得分配去各個城鎮當郡守。
奇亞娜毫不懷疑，只要以涅薩當上國王，她一定會一腳把自己踢到最偏遠的地區，說是郡守，其實跟流放也沒什麼區別了。
“希望你有命活到登基那一天。”奇亞娜淡淡地道。
“你敢殺我麼？”以涅薩挑起一邊眉毛。
奇亞娜不說話，只是目光坦然地跟以涅薩對視，空氣裡的氛圍在此刻凝固，彷彿有無形的刀劍延伸而出。
兩人的對峙還未結束，殿門吱吱開啟。
一名衛兵走出來沉聲道：“殿下，國王召見，會議開始，請入內。”
奇亞娜瞥了姐姐們一眼，率先轉身昂首走進大殿，她的眸光拉出一道凌厲弧線，只留下以涅薩等人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如水。
大殿內，穹頂高懸，五色元素水晶散發出柔和的光芒，映得殿內如夢似幻。
兩側有的牆壁刻有以緒塔爾先祖英勇作戰的浮雕，藤蔓纏繞著石柱，幾乎將其完全覆蓋，透出一股古老而肅穆的氣息。
國王查德端坐在長桌盡頭的主位，他頭戴金冠，面容威嚴卻隱隱透著疲態。
王室成員育恩阿萊次之，然後才是育恩塔爾長老團。
育恩塔爾擁有參政議政的權力，而且他們穿著的服飾樣式各異，有些甚至稱得上古怪。
當一個人透過維達利安的檢測之後，他所掌握的魔法，將由維達利安紡織成獨有的衣物，而且這件衣服一般會跟他自身的元素有關。
因為奇亞娜第十繼承人的身份，她坐的位置是離育恩塔爾長老團最近的，而以涅薩跟二姐三姐則坐在更靠前的位置。
奇亞娜望向首座，她看見父親日益蒼老的面容，情緒複雜。
從前奇亞娜還會對父親懷抱著敬意，但隨著她跟姐姐們的矛盾日益激烈，以及父親三番兩次偏袒的做法，奇亞娜內心的恨意也逐漸萌發。
國王用權杖跺了兩下地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響，然後清清嗓子，聲音如同乾枯的樹皮。
“開始吧……都有什麼要彙報的。”
一名育恩塔爾起身，他年近六旬，滿頭銀髮，“陛下，近來皮城人在邊境採礦愈發猖獗，光是上週，他們就已經毀了三處水晶礦脈。”
“這直接導致了周圍的元素波動紊亂，附近的村民們極其憤怒，跟他們爆發了衝突，死了十幾個，因為沒有支援，所以只能被迫放棄村子後撤……”
那育恩塔爾加重了些語氣，看向國王，“陛下，若再不加以遏制，邊境恐怕難以保全，他們會侵佔更多的土地的。”
育恩塔爾說完之後，殿內安靜異常，沒人再出聲。
國王查德雙手搭在權杖上，閉著雙眼。
奇亞娜皺皺眉。
他……該不會是睡著了吧？
就在沉默氛圍膨脹到極致的時候，國王終於開口了。
“退吧，讓給那些皮城人……另外再派幾個育恩塔爾過去，妥善安置好難民。以緒塔爾不能變得跟野蠻的外人一樣，我們絕不與外界鬥爭，否則只會招致更加深重的災難。”
查德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壓下了某些人躁動不安的內心，“皮城人貪婪，但不值得我們打破傳統。”
果然，還是一貫的龜縮政策呢。
奇亞娜輕輕搖頭。
父親，你太老了，已經老得失去抗爭的勇氣了。
換成平常，奇亞娜多少要站起來跟查德爭辯兩句。
但今天她只是低頭，極力掩蓋住臉上不屑的表情，等待機會。
“父親說得對，以緒塔爾最重要的就是傳統，只要不與外界接觸，那些不幸便蔓延不到我們頭上來。”
以涅薩第一個站出來附和，“歷史已經證明了我們的選擇是對的。”
以涅薩的目光掃了一眼奇亞娜，帶著十足的挑釁意味。
馬屁精。
奇亞娜用口型回應她。
接下來，殿內又商討了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事，包括雨季的防洪防山體滑坡的工作，各地準備參加維達利安考核的高等法師數量，農地耕種情況等等。
這些事情，國王查德甚至都懶得開口，而是預設讓以涅薩主持會議，一樁樁處理。
等雜七雜八的事情都討論完畢之後，奇亞娜用指節敲了敲桌子，示意自己要發言。
“前些日子，奉國王陛下之命，我帶領小隊外出探查異常的能量波動，現在已經弄明白了情況。”
“異常能量波動來自於東南端的艾卡西亞地區，艾卡西亞早就被虛空所吞噬，非常危險，想要進一步弄明白的話，我需要更多人手。”
說到這，奇亞娜悄悄看了一眼國王的反應，“若不查明，恐有隱患。”
“虛空……”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啊……”
“最邪惡最醜陋的東西……”
殿內一時間議論聲四起，有些人心惶惶。
當初以緒塔爾選擇封閉邊境，就是因為虛空太過強大，他們無法抗衡。
聽到虛空兩字，查德終於不再置身事外，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艾卡西亞……別去那個地方，免得引火燒身。”
查德的語氣疲憊，但在封閉邊境這事上卻是一如既往的堅定，“千年前我們能靠封閉邊境躲過虛空，千年之後也一樣能，以緒塔爾無需多事。”
“國王陛下，我還有一事稟報。”
奇亞娜深吸一口氣，決定攤牌，“在外出的過程中，我得知末代皇帝阿茲爾重生，恕瑞瑪已經於不久前復國。”
“阿茲爾重生，恕瑞瑪復國？！”
“阿茲爾……那個號稱要與神並肩的皇帝嗎？”
又是一個重磅訊息放出，殿內眾人紛紛流露出驚詫的表情。
就連查德也微微瞪大了雙眼。
恕瑞瑪的威名……即便在滅國幾千年之後，也依舊深入人心。
“我在沙漠中遇見了恕瑞瑪派來的使節，經過溝通之後，便將其帶了回來。如今的恕瑞瑪跟以往已經大不相同，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渴望暴力征服，而是更傾向於以和平的方式囊括各個地域，重新建立起緊密聯絡。”
奇亞娜語氣堅定，目光先有意無意掃過姐姐們，然後再看向國王。
“陛下，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能跟恕瑞瑪建交的話，說不定恕瑞瑪能幫助我們擊退皮城人。”
話音剛落，以涅薩就第一個站起來反駁，“建交？奇亞娜，你是瘋了吧？以緒塔爾不跟任何國家建交，我們永遠保持中立，不跟任何國家結盟！”
“以涅薩，你能說出這麼沒常識的話讓我感到非常震驚，我建議你再回去多讀點書，以緒塔爾跟恕瑞瑪有過非常親密的歷史，兩國還曾經在虛空戰爭中並肩作戰。”奇亞娜冷聲反駁。
“奇亞娜，你先斬後奏！沒有在會議上討論就擅自帶外人進來，這已經嚴重違背了法律！”二姐也一同發難。
“因為我知道如果先在會議上提出來的話，會有你這樣的蠢人跳出來反對。”
奇亞娜抱胸，有條不紊地反擊，“恕瑞瑪復國是件大事，特事就得特辦。”
“恕瑞瑪復國了又怎麼樣？他們不過是沙漠裡的野心家，外人決不可信！”三姐也加入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