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愚蠢而自大
狄恩的目光也落在了內瑟斯身上。
哥們,我可是用放跑澤拉斯的代價把你救下來的……而且你在維考拉城也答應過我要勸阿茲爾了,可別這個時候反悔啊。
然而,內瑟斯還在醞釀話語的時候,塔莉埡反而先開口了。
“陛下,我來自於恕瑞瑪南部的一個小部落,我們信仰織母,世代以流浪放牧為生。在維考拉城,我已經見識到了澤拉斯的殘暴手段,要是讓他統治恕瑞瑪,迎接人民的無疑只有深重的苦難。”
“所以我更願意支援陛下,我也希望陛下能夠改變之前的統治理念,在您隕落的三千多年裡,恕瑞瑪四分五裂。如今您再度歸來,所有流離失所的恕瑞瑪人看到了希望,他們正是響應您的號召,才會來到太陽之都朝聖。”
“如果還要您像之前那樣以暴力為核心手段,驅役大眾,使他們成為奴隸,如果您不能讓臣民幸福,不能讓萬事康泰。那麼對所有恕瑞瑪人來說,您統治這個國家,跟澤拉斯統治這個國家,又有什麼區別呢?”
“咔嚓……”
塔莉埡的話讓阿茲爾猛地握緊了權杖。
塔莉埡雖然姿態卑謙,但她的語氣堅定,一雙大眼睛直直地望著阿茲爾。
狄恩暗笑。
小姑娘還挺會挑痛點下手啊。
阿茲爾最討厭的事,應該就是自己的風評落得跟澤拉斯一樣了吧?
“陛下,這確實是一個值得深思熟慮的問題。”
內瑟斯也開口道:“暗裔戰爭已經證明了之前模式的弊端,國家缺失了端正的品性,後果將會非常嚴重。”
“你還在猶豫什麼呢,阿茲爾。”
狄恩雙手抱胸,“你已經具備了一切改革的先決條件,你不用擔心有貴族會反抗,或者冒出什麼別的勢力橫插一腳。那些人早就死光了,現在帝國高層幾乎只有你一個人,沒有任何政治力量能跳出來反對你的決策。”
“只要你想,你就能不留隱患地迅速建立起一個擁有新秩序的恕瑞瑪……再說了,要是真的有人想復辟以前的血腥帝國,解決辦法也很簡單……殺就行了,誰敢冒頭,你就殺誰。”
狄恩輕描淡寫,“以前你還只是個普通的血肉皇帝,你現在是人中之神,是萬世不滅的飛昇者,你同時掌握了至高的權力和武力,恕瑞瑪的未來究竟如何,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斯維因在這方面就做的很到位,說砍就砍。
大殿之內一片寂靜。
眾人都在等待阿茲爾的決斷。
阿茲爾的內心也陷入了深深的糾葛。
其實他並非傳統意義上的那種恕瑞瑪暴君。
雖然他生前讓軍隊四處征戰,吞併了不少小國,但阿茲爾也一直在秘密地推動著一件大事——推翻奴隸制。
在阿茲爾繼位之前,恕瑞瑪野蠻的奴隸制就已經沿襲了數千年,這個沙漠帝國的根基就是靠剝削奴隸鑄就的。
每一次攻破敵國,那裡的人民就會淪為悲慘的奴隸,他們在貴族的壓迫下強制勞動,維持貴族的財富和權力。
阿茲爾十分鄙夷這種落後的制度。
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出身並不很好。
雖然阿茲爾是皇子,但他一直都沒能得到父皇的恩寵,所以阿茲爾得以更深入地瞭解民間疾苦,看到真實的恕瑞瑪底層人民的生活,對他們抱有同情心。
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澤拉斯的緣故。
在背刺事件發生之前,澤拉斯一直都是阿茲爾的至交好友,心腹中的心腹,絕對的左膀右臂。
再加上澤拉斯是奴隸出身,這更加為阿茲爾廢除奴隸制增添了決心。
不過因為奴隸制跟恕瑞瑪貴族的利益高度捆綁,擁護的人特別多,哪怕阿茲爾當上了皇帝,也不能一下就將其廢除。
所以阿茲爾決定從長計議。
經過數年的秘密謀劃,阿茲爾終於一步步瓦解了貴族的根基,時機漸漸成熟,而阿茲爾也迎來了他的飛昇大典。
在即將進入太陽圓盤接受洗禮的時候,阿茲爾當著澤拉斯的面,向周圍的高層宣佈了廢除奴隸制的決定,並給予澤拉斯永久的自由之身。
這是他給澤拉斯的禮物,這位奴隸兄弟跟隨他多年,這是他應得的。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阿茲爾無論如何也預料不到。
他不知道澤拉斯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背叛自己。
復活之後的阿茲爾翻來覆去地想,徹夜難眠,他每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但他就是不明白。
我已經實現了我的諾言,我不僅解放了你,我還解放了所有奴隸,為什麼你還要背叛我?
這份疑惑最終化作了刻骨的仇恨,也讓阿茲爾決定了自己要走的路。
他要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暴君!
“是的……我掌握了至高的權力與暴力,所以我再也不要用自己的善意去賭對方的良知!違逆我的,就讓他們死去!”
阿茲爾冰冷的話語迴盪在眾人耳畔,“我曾經相信過澤拉斯,下場如何你們也看見了。這就是我吸收到的教訓,而我絕不會再犯!”
塔莉埡的眼神一黯,內瑟斯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經歷過背叛的阿茲爾,最終還是選擇全面黑化嗎……
“你知道為什麼澤拉斯會背叛你嗎?”狄恩說。
“因為他賤,因為奴隸就是奴隸,哪怕我把他當成兄弟,他骨子裡刻著的低賤基因也會讓他背叛我!”阿茲爾冷冷地道。
“因為你太自大了,也因為你蠢。”狄恩直言不諱。
“狄恩!”內瑟斯大驚失色。
從來沒人敢對恕瑞瑪的皇帝這麼說話!
“你最好謹言慎行……!”阿茲爾已經到了忍耐的邊緣,他的太陽權杖滲透出絲絲縷縷的光芒,飛昇之力正在凝結。
“我知道你的經歷,阿茲爾……你在皇室裡並不受寵,你有很多哥哥,他們都比你有資格繼承皇位。你之所以能成為太子,是因為你的哥哥們都在一場刺殺裡死去了,你是唯一活下來的人,而且還是澤拉斯幫助你反殺的刺客,否則你也死了。”
面對暴怒的阿茲爾,狄恩面不改色,“但哪怕到了這種程度,你的父皇還是不願意讓你繼承皇位。他努力想讓皇后誕下新的孩子,以取代你的太子之位,但很可惜,你的那些競爭者全都胎死腹中,沒有一個成功生下來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我是註定的神選之人,我生來就是要統治恕瑞瑪的,不管別人怎麼努力都撼動不了這個結果。”阿茲爾揚起下巴。
“看,這就是我說的,你既自大又愚蠢。”
狄恩毫不客氣,“你真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流產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巧合,流產四五六次也全都是天命?宮中那麼多嬪妃,愣是沒有一個成功誕下皇子的,你也覺得是天命?是你的自大跟愚蠢讓你忽視了身邊人的付出!”
“身邊人的付出……?”阿茲爾皺起了眉頭。
他已經不在乎狄恩言辭中對他的不尊敬了,他只想明白狄恩到底在說什麼。
“是的,身邊的人的付出!比如澤拉斯!”
狄恩直接點明瞭真相,“他比你聰明得多,他更能看清楚殘酷的皇室鬥爭!他知道一旦有新的皇子生下來,你父親馬上就會要了你的這條小命,你在你父親眼裡除了血統以外一無是處!”
“所以澤拉斯才會私底下拼命學習黑魔法,他利用黑魔法的詛咒,腐化了嬪妃們腹中的胎兒,以確保不會有新生的皇子威脅你的生命,甚至於在一次詛咒胎兒失敗的時候,澤拉斯決定親自動手抹除嬰兒。”
“只不過澤拉斯不太走運,他在召喚閃電風暴炸死嬰兒的時候被你父親發現了,於是澤拉斯一不做二不休,使用魔法也直接將你父親殺死!一切障礙都被掃除,你父親死了,沒有皇子跟你搶位置,你是唯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事情做到這個份上,你才能順順利利登基,成為皇帝。”
狄恩的話讓內瑟斯都驚了。
他記得確有此事,阿茲爾一直以來都不受寵,而且當時宮中嬪妃們的胎兒一個接一個的流產,醫生都查不出病因。
後面又來了一場異常的閃電風暴,直接炸死了老皇帝,所以阿茲爾才能繼位。
他也覺得阿茲爾的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些。
現在想想……這一切果然都是澤拉斯所為!
“澤拉斯……”
阿茲爾一愣,“這些……都是他做的嗎?”
“沒有澤拉斯,你早就被你父親殺掉了,還想繼承皇位?澤拉斯背地裡為你做了多少事情,獨自吞下了多少罪孽,這才讓你登上皇帝的寶座。你不僅沒有察覺,反而還將這些事情歸於天命,你不愚蠢,誰愚蠢?”
狄恩說,“而你又是怎麼報答他的呢?你登上皇位之後,就先不談廢除所有奴隸制這個宏大的願景,我知道當時的局勢難以實施,那你單獨賜予澤拉斯自由之身總沒問題吧?你做了嗎?沒有,你連提都沒提,你讓澤拉斯心裡怎麼想?”
阿茲爾的內心劇烈動搖。
他開始回憶當初的點點滴滴。
的確,澤拉斯不止一次地向他提起廢除奴隸制,這是他最迫切的懇求。
但當時的阿茲爾初登皇位,年輕氣盛,壓根沒當回事,他只想自己一個人慢慢實施計劃,根本不屑於對澤拉斯詳細闡明。
阿茲爾甚至還在不耐煩的時候對澤拉斯惡語相向,讓他記住自己身份,一個奴隸是沒有資格對皇帝指手畫腳的。
“你不是聖君嗎?你不是恕瑞瑪最偉大的皇帝嗎?可你連自己最親密的兄弟的想法都猜不出來!你太自大了,根本就注意不到澤拉斯看你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失望,他的內心一天比一天破碎,他為你做了那麼多,卻連一個自由之身都撈不著,這一切最終促成了他的墮落。”
狄恩指了指外面的太陽圓盤,“澤拉斯的智謀與心思要比你縝密得多,如果澤拉斯跟你一樣同為皇子,你早就被他玩死了,你根本就鬥不過他。”
“他表面上對你順從,背地裡卻開始策劃復仇計劃,你當上皇帝之後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操控之中。他開始向你灌輸虛榮心,讓你自我膨脹,膨脹到不甘當一個皇帝,而是要成為飛昇者。”
“所有計劃都按照澤拉斯的設想進行,你果然上了套,變得愈發狂妄自大,折磨太陽祭祀,迫使他們准許你接受飛昇儀式的洗禮,澤拉斯則潛藏在陰影裡完成致命一擊!最終,釀成了那一場毀滅整個恕瑞瑪的慘劇,要不是內瑟斯和雷克頓趕回來得快,現在的恕瑞瑪早就易主了!”
這一席話擲地有聲,嗆得阿茲爾無可辯駁,就連雷克頓瘋瘋癲癲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我承認,現在的澤拉斯確實是個畜生王八蛋,但溯其根本,你的自大跟愚蠢是促成這一切的重要原因。如果你能早點跟澤拉斯好好溝通一下,事情或許根本就不會發展到這地步,也根本不會有那麼多無辜的人死去。”
“現在,你還覺得一切都是澤拉斯的錯,是他低賤的奴隸基因促使了背叛嗎?”
狄恩直視阿茲爾的雙眼。
“別再說什麼周圍的人不可信,浪費你的善意了……你根本就不曾真正體會過別人的心情,你只是漂浮在雲端做著自己的春秋大夢。我再問你一句,你還要走之前的老路,用暴力蠻橫地擴張征服嗎?”
如果阿茲爾真的認為他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和武力……那他就錯了。
要是狄恩把話講到這個份上都沒法讓阿茲爾回心轉意的話……那他不介意向阿茲爾展示一下什麼才叫真正的武力。
狄恩會光速開啟太虛魂縛斬草除根。
大不了就阿茲爾跟澤拉斯都不要,全殺了,然後讓內瑟斯來統治恕瑞瑪。
無論如何,狄恩是不會讓恕瑞瑪這麼一個地方變得不可控的,這就是他此行的終極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