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報國不如叛國
不朽堡壘。
崔法利議會廳。
斯維因身體向後仰靠，他望著漆黑深邃的天花板，眸光空洞，神情疲憊。
站在兩側候命的軍官跟戰團首領們都一言不發，只是恭敬地等待。
斯維因用力捏著自己的眉心，過了好一會才重新坐直身體，處理面前堆積如山的政務。
自哀傷之門戰役後，諾克薩斯的戰略就已經從向外擴張專為全面收縮了，斯維因不得不放棄掉之前侵佔的一些領土，把士兵們都撤回來，優先保障國內的穩定。
是的，比起周邊國家，現在諾克薩斯最大的麻煩是來自內部的威脅。
諾克薩斯這樣一個攻擊性極強的國家，最擅長事的就是用戰爭轉移內部矛盾。
軍隊強盛的時候，這種做法沒什麼問題，可一旦外戰遭遇重創，危機立馬就顯現出來了。
斯維因拿起特地放在一旁的卷宗，開啟之後仔細翻閱。
不管國內情況如何危機，斯維因都會優先檢視這一份情報——這是他專門要求屬下去收集的關於狄恩的資訊。
越看，斯維因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打完哀傷之門戰役後，狄恩先是去了艾歐尼亞——這個舉措讓斯維因感到很安心，至少他不用擔憂狄恩會在德瑪西亞組織對諾克薩斯的反攻了。
但僅僅過了半年多的時光，七神之戰就又在艾歐尼亞的普雷西典打響，根據情報顯示，狄恩確鑿成為了半神。
他還率領另外兩名強大的半神，其中有一個半神還是曾經寄居在自己身上的惡魔拉姆，三人一起消滅了四個暗裔。
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斯維因懵了。
這才半年，狄恩的實力進步就如此之迅速了？
一個半神級別的強者，而且他還是曾經跟諾克薩斯交過手的敵人！
這種感覺簡直讓斯維因如坐針氈。
不僅如此，情報中還提到狄恩整合了艾歐尼亞國內的兩個派別，建立起聯合政府，同時還安撫了瓦斯塔亞這個族群。
斯維因去過艾歐尼亞，他知道那裡的人有多死腦筋，基本可以說是榆木腦袋，連抵抗都懶得抵抗。
但現在的艾歐尼亞可謂是鐵板一塊，凝聚力極強，論軍事實力，完全不懼諾克薩斯！
狄恩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斯維因腦袋都大了。
他繼續看下去。
情報中說明狄恩最近又在弗雷爾卓德現身，他調停了部落聯軍跟叛軍之間的衝突，而且還有人親眼目睹狄恩跟弗雷爾卓德的三半神之一沃利貝爾爆發衝突，並且全身而退。
現在弗雷爾卓德內部也是鐵板一塊，不像之前那樣四分五裂。
再之後，便沒有更多關於狄恩的訊息了……
斯維因放下卷宗，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沒有更多訊息…….斯維因內心猜測，狄恩很有可能回到了德瑪西亞……
可惡……！
斯維因攥緊了拳頭。
提到狄恩，他是恨之入骨！
他就是讓諾克薩斯陷入混亂的罪魁禍首！
殲滅了崔法利軍團的主力不說，還把自己身上最大的底牌給剝離了！
沒有惡魔之力兜底，斯維因在許多可能爆發正面衝突的地方，都不得不選擇隱忍退讓。
他生怕政敵看出自己的虛弱，進而發動更大的內亂。
斯維因深深嘆了口氣。
現在想這麼多也沒用了，狄恩想幹什麼，諾克薩斯完全沒有阻攔的實力，放任他吧。
他拿起最上方的卷宗開始翻閱。
“搞什麼……掘沃堡又爆發叛亂了？我前段時間不是剛許給他們鉅額好處嗎？”斯維因皺眉。
“大統領，那幫傢伙實在是貪得無厭！他們吞了您的鉅額黃金，還是要鬧獨立，並且威脅不再給諾克薩斯提供優質金鐵礦以及硝石！”
一名軍團長憤憤不平，“讓我帶領戰團去平叛吧！我保證把掘沃堡最高長官的頭顱帶到您面前！”
斯維因看了那名軍團長一眼，強忍著自己不露出輕蔑的神情。
哼……中看不中用的傢伙，帶兵平叛的本事沒有，但是藉著平叛名義私吞軍費的本事還是有，而且很大！
斯維因知道，撥給他一萬枚金幣的軍費，這傢伙敢吞五千！
要不是現在是非常時期，軍隊絕不能動亂，否則斯維因早拿這傢伙的腦袋祭旗了。
“德萊厄斯將軍那邊有沒有訊息？他什麼時候能鎮壓完貝西利科的叛亂？”
貝西利科是諾克薩斯東疆為數不多的一座大城市，瀕臨海域，掌握著許多貿易港口，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艾歐尼亞人雖然沒有對諾克薩斯進行報復戰爭，但他們中的一些人專門跑到諾克薩斯的東疆城市進行煽動獨立，貝西利科叛亂就是被煽動的結果。
那地方要是脫離諾克薩斯的掌控，國家財政收入能掉一截，而且還會引起周邊城鎮叛亂的連鎖反應。
如此艱鉅的平叛任務，斯維因自然只能交給德萊厄斯，貝西利科還是德萊厄斯的故鄉。
換做別人，斯維因斷然不會讓一位將軍回到他的故鄉平叛，但德萊厄斯不一樣，現在斯維因最信任的人就是德萊厄斯，他知道，德萊厄斯維護帝國的決心絲毫不亞於自己。
“回大統領，昨日德萊厄斯將軍派人送來了軍報，他的大軍正在清剿貝西利科外圍的叛軍，想要完全攻克，還需要一段時間。”一名副官說。
德萊厄斯沒那麼快回來啊……
斯維因目光閃動，視線再次掃過底下那一排將軍，眼底出現了一絲絕望。
能辦這事的要貪錢，不貪錢的那幾個能力又不行。
沒有了對外的掠奪收入，諾克薩斯的國庫早就空空如也了，哪還有多餘的錢去滿足那幾個傢伙的胃口？
但要是派那些水平次的將軍去掘沃堡，搞不好要打上個一年半年，死多少人是小事，萬一掘沃堡向德瑪西亞求援怎麼辦？
狄恩可還在德瑪西亞啊！
他要是出手干涉這場戰爭呢？
斯維因的神情越想越陰鬱，他的目光沉重得像是要吃人。
最終，一片死寂之後，斯維因冷冷地開口了。
“暫時不用管掘沃堡，要搞獨立就讓他們去搞吧。”
“大統領！那軍隊的鎧甲跟火器怎麼辦？”
一名將軍驚惶失色，“掘沃堡可是我們最重要的鐵礦與硝石來源！”
“那就去買！花真金白銀買！”
斯維因憤怒地道，“他們不上貢了，我們買還不行嗎！！”
這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恥辱。
曾經對諾克薩斯俯首稱臣的國家，現在居然還要花錢去買他們的資源……
每個人臉上都像是捱了巴掌那樣火辣辣的。
一幫蠢豬！斯維因在心底怒罵。
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傳令兵神色匆匆，快步走進，大聲地道。
“大統領！急報！！”
又有急報？
斯維因感覺自己快要一口老氣回不過來了，他深呼吸保持內心平靜，冷冷地道。
“說吧！”
“根據我們的情報，恕瑞瑪……可能復國了！”
“你他媽的說什麼？！”
斯維因沒忍住，一句髒話脫口而出。
……
“砰！”
斯維因怒氣衝衝，一拳砸開不朽堡壘密室的大門。
他看見渾身籠罩在黑袍裡的卡西奧佩婭，微微一愣。
“你就是……杜.克卡奧家的小女兒？”
卡西奧佩婭從小就在恕瑞瑪長大，斯維因也只是聽說過她的名字而已。
也不怪斯維因這麼疑惑，擁有蛇尾支撐的卡西奧佩婭身高足足達到了兩米多，你說她是安蓓薩那樣魁梧的女將軍就算了，可偏偏卡西奧佩婭還長著一張漂亮的臉蛋。
這樣的搭配，實在是讓人有點驚悚。
“是的。”卡西奧佩婭注意到了斯維因的表情，內心有些不爽，但還是忍住了。
“你說恕瑞瑪復國了是怎麼回事？”
斯維因皺著眉頭追問，“什麼叫復國？恕瑞瑪最後一個皇帝都死了幾千年了，太陽圓盤早就塌了，那些飛昇者也都變成了暗裔被封進武器裡，前段時間還被狄恩滅了四個，恕瑞瑪哪來的人復國？”
“別這麼急躁嘛，斯維因……”
另外一道身影緩緩浮現，正是黑色玫瑰的實際領導人樂芙蘭。
“我能不急嗎？你知道現在諾克薩斯最重要的財政來源是哪嗎？就是從恕瑞瑪地區掠奪來的財富了！那裡遍地是沙子，但也遍地是金子！”
斯維因對樂芙蘭散漫的態度感到相當憤怒，“你又不管事！你當然不急！”
樂芙蘭被斯維因嗆了一嘴，也沒好意思生氣。
之前黑色玫瑰能在背後四處搞事，是因為有諾克薩斯強大的國力兜底，所以問題不大。
但現在諾克薩斯這艘四處漏水的大船，就只剩下斯維因在努力撐著了。
斯維因甚至都懶得防範樂芙蘭的黨爭。
你要是牛逼，你就把我弄下去，要麼找個更厲害的人來執掌帝國，要麼你自己親自上，我沒話說。
樂芙蘭也知道，她沒有斯維因那樣的治國才能，諾克薩斯也沒人的魄力能跟斯維因相當，所以她不會蠢到在這個時候搞內亂。
“到底是怎麼回事？告訴我！”斯維因的目光又轉向卡西奧佩婭。
“我奉黑色玫瑰的指令，在沙漠深處尋找當年恕瑞瑪飛昇的秘密，一旦找到，說不定就能用這股力量來振興諾克薩斯！”
“所以我僱傭了一支傭兵小隊開始在墓穴中探險，終於！”
卡西奧佩婭的眼睛一亮，“我找到了古恕瑞瑪末代皇帝阿茲爾的墓穴！”
“阿茲爾……！”斯維因也是一驚。
他聽過這位皇帝的威名。
“然後呢？”斯維因追問。
“然後我就開啟了阿茲爾的墓穴，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墓穴裡的蛇形雕像復甦，將毒素注入進我體內，讓我變成了怪物……”
卡西奧佩婭的表情一沉，她的尾巴輕甩，在黑袍外露出了一截蛇尾。
斯維因看到了那截尾巴，“這就是你獲得的力量？沒有更多了嗎？”
卡西奧佩婭有些沮喪，“沒有了……我身中蛇毒之後便暫時撤退，沒來得及探索更多，後面我的人看到了沙漠深處重新豎起了太陽圓盤，並且許多沙漠子民都聽到了先皇阿茲爾的召喚，情況就是這樣了……”
斯維因深吸一口氣。
情緒崩潰到了極點，他反而有點想笑。
“你知道太陽圓盤是什麼嗎？”斯維因直接問卡西奧佩婭。
“貌似是……舉行飛昇儀式的地方吧？”卡西奧佩婭想了想。
“對，沒錯，太陽圓盤是可以批次製造飛昇者的東西！你知道飛昇者嗎？那都是半神！一個半神能打十個賽恩！”
斯維因的情緒有些失控，“卡西奧佩婭，你到恕瑞瑪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啊？！”
卡西奧佩婭這才有些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那我們在恕瑞瑪的殖民地全完了？”
“殖民地？”
斯維因氣笑了，“卡西奧佩婭，我建議你去好好讀讀恕瑞瑪古史吧，去看看當年鼎盛的恕瑞瑪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帝國，看看他們到底有多誇張……你還在想著殖民地？我們諾克薩斯侵略了多久的恕瑞瑪？殺了他們多少人？”
“現在阿茲爾復活，恕瑞瑪復國，別說殖民地了，我們不被殖民就不錯了！那些部落可不像艾歐尼亞人那麼好說話，你猜猜看他們會不會對諾克薩斯進行報復戰爭？到時候阿茲爾派兩個飛昇者來諾克薩斯，你去打？”
卡西奧佩婭臉色慘白。
“你們杜.克卡奧家行，真行！滿門忠烈！”
斯維因豎起大拇指，“大女兒叛國，二女兒直接幫恕瑞瑪復國！”
“我姐姐叛國了？”卡西奧佩婭震驚。
“我倒希望你也叛國，你叛國，最多也就是讓敵軍多了個蠢貨，你報國，能直接讓諾克薩斯毀滅！”斯維因毫不客氣。
“關注點不是這個……”
樂芙蘭拍了拍卡西奧佩婭的肩膀，“我們現在要好好思考一下，如何從這場鉅變中獲得利益。”
“你別思考了，樂芙蘭，算我求你了。”
斯維因身心俱疲，“你的計劃能不能成功一次？為什麼每次你有新點子，都能讓諾克薩斯陷入一陣混亂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