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因與果
“你說話總是讓我這麼難懂，師父。”
布蘭德似乎早就預料了會有這麼一天，但他臉上的笑容未曾消失。
“直接說你要殺我就行了，師父。”
“我不想殺你……但你必須得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瑞茲的掌心激盪起耀眼的藍光，“你已經跟符文徹底融為一體了，很抱歉我不得不這麼做。”
復仇焰魂布蘭德，原名基根.諾和。
他是個可憐的孩子，母親死後被村莊拋棄，只能在弗雷爾卓德冰天雪地裡等死。
瑞茲發現了他，於是將他收做自己的徒弟，師徒二人一起踏上了尋找世界符文的旅程。
但瑞茲忽略了基根內心對於力量的渴望，在他們找到一枚世界符文碎片之後，基根被誘惑了，他吞噬了符文。
頃刻之間，基根的身軀就被符文狂暴的力量所焚燬，從此以後，他不再是基根.諾和，而是在符文之地上散佈死亡與恐懼的復仇焰魂布蘭德，並且等待著吞噬另外的世界符文碎片。
“你阻止不了我的！師父！”
布蘭德的聲音逐漸變得猙獰，“任何人都不能妨礙我！”
瑞茲靜默不語。
奧術能量跟狂暴的符文之力同時爆發！
這片雪原被對撞產生的衝擊波清出了一大片空地，炙熱的溫度蔓延在天地間，天空中飄零而下的雪花在幾百米高空之上就會被蒸發。
布蘭德雙手合攏，然後猛地散開！
一陣耀眼的火光從瑞茲身上猛地爆炸，這位老法師抬手用奧術能量凝聚出護盾，擋下了布蘭德的進攻。
但布蘭德的攻勢遠不止於此，他抬手再揮！
數道磅礴的烈焰之柱從地面爆發，讓這片地方瞬間變成了炎熱的地獄。
“看啊！老師！”
布蘭德放聲大笑，“以前你總是說我學不會魔法，是個愚鈍的人，看看我現在的力量！現在我能得到你的認可了嗎？！”
火柱沖天的同時，布蘭德還信手釋放了許多火球，一時間，狂暴的符文之力充斥了這片雪原，再也沒有任何安全落腳之處。
從一開始，瑞茲都沒有主動發起進攻，他只是躲避著布蘭德揮舞的魔法。
看著布蘭德完全被力量迷失了本心，瑞茲的眼底閃過了一絲悲哀，他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烈焰怪物與自己曾經的徒弟聯絡在一起。
“基根.諾和……”
瑞茲終於下定了決心。
奧術能量爆發！
藍色的光芒如同閃電，瞬間撕開了布蘭德周身的熊熊烈焰！
法術湧動！
瑞茲的力量不像布蘭德那麼狂暴，但其中蘊藏的破壞力卻更加恐怖，這是真正的半神之威！
那道藍光徑直命中了布蘭德，然後在他腳下形成了一個符文標記。
布蘭德抬頭看向前方，耀眼的藍光鋪天蓋地地襲來。
一瞬之間，瑞茲釋放了數十個魔爆法球！
那些法球摧毀了烈焰之柱，蕩平了布蘭德帶來的毀滅景象，布蘭德僅僅是被兩道法球擊中身體，那股兇殘的破壞力就將他的不可一世的符文力量擊毀。
“砰！”
低沉雄厚的悶響聲響起，布蘭德被炸飛了，他的身軀重重地跌落在地。
狂暴的力量侵入了布蘭德體內，在他胸膛中跳動著帶來傷痛，他緩緩抬頭，跟不遠處的瑞茲對視。
“你還是這麼死板，不懂得變通。”
瑞茲平靜的聲音響起，“即便奪得了符文之力，也只會用它來宣洩自己的憤怒，你到底在追尋什麼呢，布蘭德？”
“但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啊……老師。”
布蘭德再次咧開嘴角，但他的內心深處，基根.諾和的記憶再次浮了上來。
那些刺痛他神經的過往，就像一把尖刀，時時刻刻在他的心頭反覆刮鑿。
“強盜的雜種。”
這是瑞格恩村村民對基根.諾和最常用的稱呼。
基根的父親是一個臭名昭著的罪犯，草菅人命，罪惡多端。
儘管基根和他的母親從未參與到父親的事情裡——事實上基根剛出生，他的父親就拋下了母子二人。
但瑞格恩村的居民們背地裡還是在排擠兩人，他們將這對命運多舛的母子趕到了村外的冰冷巖洞居住。
之所以沒有完全放逐他們，是因為基根的母親是一位醫師，能夠幫上村裡人。
弗雷爾卓德的冬天，那是能夠要人命的嚴寒，基根數不清自己在渾身發抖牙關打顫的情況下度過了多少個夜晚。
有時候他會爬出巖洞外，孤零零地坐在海邊，眺望不遠處的瑞格恩村，看他們家家戶戶的煙囪裡飄出柴火燃燒的濃煙——裡面該有多溫暖啊？
母親對這種境況逆來順受，但基根卻想著反抗。
他時常會跟村子裡的孩子打架，並對任何嘲笑自己的人施以反擊，企圖用拳頭奪回自己的尊嚴。
但這種孩子氣般的努力無濟於事，只是把“強盜的雜種”這個稱呼變成了“強盜的粗魯雜種”。
倒不如說基根的這種行為更加符合了人們心中對他的刻板印象。
甚至連母親都會教訓基根，她在寒冷的巖洞裡看著基根的雙眼，然後發出一聲他所不能理解的嘆息。
“你這性子，真是越來越像你父親了。”
這是比任何唾罵都要刺痛基根內心的言辭。
他的童年就是在這樣的悲慘與不幸當中度過的。
到了十三歲那年，基根遇到了令她怦然心動的女孩，茨瓦娜。
茨瓦娜是從別的地方新來的居民，最後也定居在了瑞格恩村。
基根跟茨瓦娜成了朋友，同時他內心也第一次萌生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基根已經不在乎別人在背後怎麼議論自己了，但他害怕茨瓦娜聽到這些。
他更加想知道的是茨瓦娜聽到人們嘴裡的閒言碎語，會不會改變對自己的看法？
但這種多餘的擔憂很快就消失了，在基根十六歲那年，瑞格恩村舉辦了冬至日慶典，他被破例允許來村子裡參加聚會。
那是基根最高興的一天，他在篝火旁跳了一曲激情四射的舞蹈，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當基根氣喘吁吁停下來之後，他目光掃視周圍，卻沒看到茨瓦娜的身影。
最終他在海邊發現了茨瓦娜，她跟許多男女一樣，站在海水中，跟面前的心上人交換冬季花冠。
他們相擁親吻，許下終身相伴的諾言。
那個瞬間，基根的腦袋被怒火所吞噬，他衝動地撥開人群，推開了茨瓦娜的未婚夫，攥緊了她的手。
“你是我的。”基根強硬地說。
“不……我不是你的。”茨瓦娜語調輕柔，卻也帶著些許哀求。
彷彿要讓基根冷靜下來，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鬧事了。
基根深吸一口氣，他感到了悲哀。
不過沒關係，他從小就已經習慣了悲哀，他完全可以承受這一點尷尬，灰溜溜地離開人群，回到自己的巖洞裡。
但周圍人的態度激怒了基根，他們又開始低聲咒罵基根是個“強盜的雜種”，是個帶來厄運的不詳之人。
一隻手重重地拍在基根肩膀上，要把他拉開，基根想也不想，已經忍受到極點的他回身重重一拳，引發了人群的驚呼。
他打碎了茨瓦娜父親的下巴。
母親在他十九歲那年死了。
葬禮只有他一個人。
說來也可笑，在母親還活著的時候，村裡人身體出了點什麼小毛病，都會去找她。
母親也會盡心盡力替人診治。
但現在她死了，承蒙她恩惠的人卻不見蹤影，甚至連葬禮都是基根一人舉辦的。
“母親……你究竟從自己的善舉中得到了什麼呢？”基根喃喃低語。
他將母親的骨灰在寒風中揚盡，並且毫不懷疑，自己的葬禮也會如此淒涼。
壞訊息接踵而至，母親死後，村長多年來對於基根的容忍終於到了盡頭。
他讓茨瓦娜來通知基根，搬出村子吧，永遠不要出現在這裡。
之前母子倆能居住在村外的巖洞，是因為他們還需要基根的母親治病，現在母親死了，基根也就沒有任何存在的理由了。
茨瓦娜帶著她的孩子前來尋找基根，她對基根轉述這一訊息的時候惴惴不安。
但基根已經很疲倦了，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只是盯著茨瓦娜的孩子，心想如果她跟自己結婚了，生下來的小孩會不會也這麼可愛？
最終，基根沒有讓茨瓦娜為難，他木然地點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走的。”
我會走的，但是要在我實施報復之後。
壓抑了十九年的怒火，終於在那一天，變成了焚燒瑞格恩村的大火。
基根潛入了村長家，他對這個迷信且狠心的古板老頭恨之入骨。
就是他下令讓基根母子二人只能住在巖洞，也是他在母親死後的第一天就將基根逐出村子。
基根將油脂灑滿了村長家裡，然後點燃了火柴。
他放火的時候也燒傷了自己，半邊臉頰都被火舌舔舐的面目全非。
但基根完全不在意，他心裡湧動著大仇得報的歡喜，飛奔著離開了瑞格恩村。
他要在最高的山坡上，親眼目睹那個可恨的老頭跟他家的豪宅被夷為平地。
但是當基根回頭眺望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風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火勢蔓延的很快，不單單是村長家被燒了，整個村子都陷入了汪洋的火海——基根並不想做到這一步的。
害怕與惶恐吞噬了基根的內心，他強忍著自己被燒傷的劇痛，回到了瑞格恩村。
村子裡悽慘的叫聲不絕於耳，曾經溫馨祥和的場景不復存在，一半以上的房屋都化作了焦炭，包括茨瓦娜一家。
茨瓦娜死了，跟她的丈夫和孩子一起被燒死了。
基根掀開白布，看到了茨瓦娜的遺容，淚水忽然就順著面頰流下，劃過被灼傷的，焦黑的皮膚。
基根已經察覺不到疼痛了，他的靈魂好像也在這一刻隨之而去。
這一切都是他乾的，他是所有不幸的源泉。
基根失魂落魄，他離開了瑞格恩村，像孤魂野鬼一般在郊外遊蕩。
內心強烈的負罪感幾乎讓他喪失了活下去的動力。
他漫無目的地四處行走，臉頰被燒傷的劇痛時刻提醒著他瑞格恩村的慘劇，這種慘劇又會反過來折磨他的內心。
最後，他倒在了一處山洞裡，皮膚貼在冰冷的岩石上，默默地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我理因如此。”基根在內心默默地說。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命運跟他開了個玩笑。
為了躲避暴風雪的瑞茲，恰好也鑽進了這個山洞，他們的相遇並不像吟遊詩人口中傳頌的那樣具有神話色彩或者充滿傳奇。
彼時的瑞茲只是皺緊了眉頭，蓬鬆的鬍子上沾滿了雪花，他盯著地上那個破爛的人形。
許久，瑞茲才疑慮重重地開口道。
“這是個什麼玩意？”
……
布蘭德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復仇的烈焰在身軀裡重新點燃，他再次醞釀著狂暴的攻勢。
“放棄吧。”瑞茲輕聲嘆息。
“如果我自己都放棄了的話，那還會有誰來拯救我呢？老師，你從來都不懂我！！”
布蘭德的聲音逐漸瘋狂，他將剩餘的符文之力都凝於一處，然後全部宣洩出來！
烈焰風暴！
呼嘯的火焰能量體分成數道，向著四周瘋狂湧去，它們的目標不單單是瑞茲，而是周圍的一切！
他要燃盡所有！包括自己的生命！
這就是他為什麼會不顧瑞茲勸阻，接納符文力量的原因。
在那天的瑞格恩村大火之後，基根.諾和心中的良善就已經徹底死了，那把火燒死了他的摯愛，也焚盡了他此後的人生。
他坦然接納了自己的命運，在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人永遠不配擁有幸福。
他一無所有，現在只想讓整個符文之地一起為自己的悲慘殉葬！！
瑞茲神情冷峻，身上的神秘刺青亮起。
他對基根.諾和的品性判斷有誤，他曾以為這個經受過磨難的孩子會成為他的得力助手，但他錯了。
這是他種下的因，現在結出的惡果，也要由他親手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