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飛灰
瑞茲終於傾瀉出了他所有的奧術能量。
藍色光芒籠罩了這片雪原，它們在周圍遊蕩，形成了一個大型的符文牢籠。
布蘭德釋放的毀滅力量無法衝破這個牢籠，只能被迫在籠中迴盪，一旁的雅集村這才得以倖免於難。
瑞茲身上的刺青持續高亮，符文牢籠在他的操縱下越來越堅固，範圍也越來越小。
烈焰風暴就像被捕獲的猛獸，它兇狠地衝撞著牢籠，但卻無濟於事。
瑞茲目光堅定，面對已經被符文禁錮定死在原地的布蘭德，他再度施加了法力湧動標記。
“永別了……”
最後一枚凝聚了奧術力量的法球彈射而出，幽藍色的光芒蓋過了布蘭德身上的熾烈火焰。
狂暴的符文力量似乎已經從布蘭德身上褪去。
恍然間，瑞茲又看到了那個基根.諾和，他是從弗雷爾卓德荒原裡走出來的孩子，心底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
超負荷命中。
符文牢籠變成了一個黑洞，兩股劇烈能量相碰撞產生的衝擊波都被死死地壓縮在裡面。
如果任憑其擴散爆發，恐怕方圓幾千米內的事物都將遭受重大沖擊，包括雅集村裡的村民。
屆時無人生還。
瑞茲再度激發奧術能量加固符文牢籠，刺青彷彿變成了活物，在他身上爬行蠕動。
“啊啊！！！”
布蘭德的面部猙獰可怖，他在牢籠內被迫用軀體硬接這股恐怖的力量，甚至連符文碎片帶給他的能量都抵抗不住。
“爆！”
瑞茲低喝。
超負荷激發，刺眼的藍光閃爍，還是有少量的氣浪從符文牢籠裡洩露出來。
“咚！！”
那股恐怖的衝擊波瞬間蕩平了周圍的積雪，白色的雪塵漫天飛舞，瑞茲人為製造了一場小型暴風雪。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漂浮的白茫雪塵終於全部悠然落地。
蒸發雪花的超高溫已經消失了，這片天地再度歸於了平靜。
朦朧間，布蘭德睜開了眼睛。
不……現在的他，應該叫做基根.諾和。
那令人心悸的焦黑外表已經消失了，躺在雪原裡的是一位神情憔悴的少年，他的長相硬朗，但臉龐上殘留著燒傷的痕跡。
基根瞪大了眼睛，他看著滿天飄零的雪花，想起了他在郊外巖洞等死的那個夜晚。
他已經放棄了一切，準備迎接死亡，但是瑞茲的出現，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溫暖，讓他知道，世界上不全是壞人。
他忽然很想瑞茲，於是瑞茲就真的出現在基根的視野裡了。
有那麼一瞬間，基根忘記了自己身為復仇焰魂遊蕩在符文之地的幾百年時光，好像他仍然是跟在老師身旁的那個懵懂少年一樣。
他想坐起來迎接老師，但瑞茲伸手按住了他的胸膛。
“不要再動了……”
瑞茲也只能按住基根的胸膛。
在剛才那場劇烈的爆炸中，基根腰以下的軀體已經完全被炸燬，他命不久矣。
“老師，對不起……”基根低聲道。
“說些別的什麼吧。”瑞茲的嘆息很沉重，噴出的白汽裡蘊藏了他數不清的悲哀與無奈。
漫長的歲月裡，他已經見識了太多被力量迷惑心智的例子了。
“老師，我只是不明白……”
基根開始劇烈咳嗽，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伴隨著噴湧而出的血沫。
“難道這就是我的命嗎？”
他不害怕死亡，是自己背叛了瑞茲，作為瑞茲曾經的徒弟，他理應受此懲罰。
他只是不明白而已。
“基根，你對這個世界的恨壓過了愛。”
瑞茲的聲音很輕，”為什麼你就不能聽我的，放下心中的仇恨呢？”
基根回想起他在弗雷爾卓德跟瑞茲度過的無數個日夜。
瑞茲跟他一起夜觀星象，照顧他，開導他，帶他修習魔法。
基根體內蘊藏的魔力縱然龐大，但他卻不懂得運用，即便有瑞茲這樣偉大的導師，可他甚至連最簡單的用魔法生火都學不會。
那時他對瑞茲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師父，我做不到。”
於是他現在也用同樣的話語回答瑞茲。
“師父，我做不到……”
“我是你最愚笨的弟子，讓你失望了，老師。”
我放不下心裡的仇恨。
悲哀忽然淹沒了瑞茲。
想要使用魔法，就得把自身當作載體，讓魔力像水一樣流動。
但基根是如此渴望將魔法留在體內，就像想要把什麼權柄緊緊攥在手裡一樣。
他太缺乏安全感了，只有握在手裡的，才是真實的。
所以他學不會魔法，也學不會愛。
“覺得難過的話，就哭吧。”瑞茲低聲道。
真的有一滴眼淚從基根.諾和的臉龐劃過，他的生命隨著溫度漸漸冷卻，消逝。
瑞茲合上了基根的雙眼。
又有一位可以稱得上是故友的人，永遠地從他生命裡消失了。
瑞茲消瘦的身影立在風雪中。
許久，奧術能量才從他的掌心綻放。
剛才符文牢籠中的激烈湮滅反應，已經徹底摧毀了符文碎片的力量，將其剔除出來。
主宰系最後一塊碎片漂浮在空中，安靜地散發著暗紅色光芒。
瑞茲很想用盡自己所有的力量炸碎這塊符文，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這種衝動。
他就像以往做的那樣，將其收納在身上儲存，準備帶回德瑪西亞。
“真累啊……”瑞茲輕嘆。
……
雅集村。
今天不止有大雪，而且還有地震。
“轟隆”的聲響令雅集村的所有村民都心神不寧。
這是怎麼了？
艾歐尼亞的靈體產生暴動了？
有膽子大的村民從視野開闊的地方望出去，只一眼，他們便畏懼地縮回了腦袋。
郊外紅光與藍光的對碰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異色，此等景象實在是太過駭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那激烈的動靜終於平息了。
“叩叩。”
敲門聲響起。
凡妮透過旁側的窗戶，在確認站在門外的只是一位老者之後，這才開啟了門。
瑞茲走進屋內，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語氣疲憊。
“你好，我能喝杯熱茶嗎？”
“當然……”
瑞茲紫色的皮膚跟刺青讓凡妮看愣了，她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請到堂屋坐吧，那裡暖和些。”
凡妮從廚房裡拿出熱茶跟剛出爐的麵包放在瑞茲面前，“這麼大的雪還在外面趕路啊……辛苦壞了吧？”
“謝謝。”瑞茲輕輕點頭。
享用過熱茶跟麵包後，瑞茲感覺自己終於稍稍舒服了一些。
“有地圖嗎？”瑞茲又問。
“有的。”
凡妮又從臥室拿來一張陳舊的地圖。
這是她丈夫從集市買回來的，他們以前總是計劃著有朝一日搬去更加繁華的楠熙港居住。
只可惜現在去不了了。
瑞茲銳利的目光落在地圖上。
按照他路上勘探的形跡來推測，基根是從艾歐尼亞北岸登陸的。
然後他一路向著西南方向行進。
基根自奪取符文碎片後，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能夠讓他甦醒並採取行動的，必然是另外一塊世界符文碎片。
符文之間互相吸引，瑞茲已經可以斷定，巫術系最後一塊符文碎片，就在艾歐尼亞西南部。
他的視線逐漸聚焦於一處地點——斐洛爾海島。
瑞茲深吸一口氣，他將杯中最後一點熱茶飲盡，然後站起身。
“這就要走了嗎？外面的雪可還大著呢。”凡妮有些驚訝。
“刻不容緩。”瑞茲搖搖頭。
他從兜裡拿出一枚金幣放在桌上，凡妮見狀，趕忙推回瑞茲的手，“用不著的，真的用不著。”
“收下吧。”
瑞茲的語氣雖然很輕，卻也不可抗拒，“這些小玩意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
“謝謝……”凡妮只能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於一個寡婦來說，一枚金幣已經足夠維持大半年的開支了。
瑞茲最後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男人的遺像，下面的桌子還擺放著染血的勳章。
是在諾克薩斯入侵戰爭中犧牲的吧？瑞茲想。
他推開門，大步走入風雪之中。
……
狄恩踏上了浮空的石階。
終於，辛德拉空島的全貌在狄恩面前展現出來。
島上很荒涼，除了屹立在中央的古堡之外，周邊連一簇綠植都沒有。
就連古堡搭得都有些歪歪扭扭的，而且外表黝黑，毫無美觀可言。
“還真是實用主義至上啊……”狄恩感嘆。
辛德拉揮手，念力驅使著大門緩緩開啟。
古堡內的環境也很空曠，除了盡頭的御座之外，就只剩一些單調的桌椅陳設在旁。
長久以來，辛德拉就是在這樣的地方孤零零地漂泊麼……
“這裡有什麼秘密？”狄恩忍不住開口問道。
“一個非常大，非常大的秘密。”
辛德拉緩步走到御座後面，那裡居然還有一個跟牆壁嚴絲合縫的暗格。
你別把拉姆整來就行，狄恩在心裡嘀咕。
隨著暗格被拉出，一股磅礴的力量頓時擴散開來。
那是最本質的魔法力量，甚至比艾歐尼亞本土流淌的自然魔法還要純粹。
狄恩的瞳孔微微一震，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他好像已經猜到了辛德拉的秘密是什麼。
辛德拉捧著暗格走到狄恩面前。
當狄恩看清暗格中的東西之後，內心已然泛起了驚濤駭浪。
巫術系的最後一塊符文碎片——風暴聚集！
寂靜持續了許久，狄恩才從震驚的情緒中緩過來。
他扭頭看向辛德拉，聲音有些乾澀，“你是從哪裡得到這東西的？”
“我乘坐空島遊歷四方的時候發現的。”
辛德拉如實回答，“它潛藏在海底深處，但是巨大的魔法波動依舊吸引了我。我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但是它蘊藏的能量真的非常令人驚奇，甚至都超過了我。”
符文之地已經誕生多久了？
按照風暴聚集的特性，在這漫長的歲月中，恐怕它早就累積了數額驚人的力量。
“狄恩，你應該也有這種感受吧？”
辛德拉壓低了聲音，“當體內的魔力強大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再修煉下去也難以有什麼進步了，必須要達到一個新的階層。”
“我有預感，這東西能夠幫助我突破那個瓶頸。”
辛德拉說的話，狄恩自然明白。
他跟辛德拉現在都屬於超凡頂尖的層次，想要更進一步，那就必須要找到屬於自己的神格，晉位半神。
但狄恩沒想到，辛德拉居然能掏出風暴聚集碎片來。
“不過我一直沒敢嘗試，正如前幾天你所看到的那樣，因為我在靈性方面天賦很差，難以剔除那些負面情緒雜質。”
辛德拉搖搖頭，“如果在晉升的過程中，我被那些負面情緒佔據了內心的話，就算最後成功了，我也很有可能會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所以你才堅持想要修習精神領域？”狄恩問。
“是的……”
辛德拉認真地凝視著狄恩的眼睛，“但現在我遇見了你。如果你願意用靈性幫助我，在我晉升的時候保駕護航的話，我就不用再花費數年甚至數十年來修習精神領域了。”
“而且晉升之後，我對於魔法的掌控能力會變得更強，那些負面情緒對我來說也就不再起作用。”
狄恩深吸一口氣，緩緩地道：“你知道世界符文麼？那是所有魔法的源泉，你找到的這東西就是其中一塊符文碎片。”
“噢……”
辛德拉恍然大悟，她也曾聽說過席捲大陸的符文戰爭，沒想到自己手裡這塊碎片就是傳說中的世界符文。
如果是世界符文的話，那麼的確足以當作神格，而且還是最適合辛德拉的風暴聚集。
再加上自己的靈性保護辛德拉心智不受影響，她有很大的機率可以晉升成功。
這個忙，狄恩可以幫。
但是他必須要確定一件事情。
他必須保證辛德拉不會像復仇焰魂布蘭德那樣，得到符文的力量之後，只想著宣洩內心對世界的憎恨。
“辛德拉……”狄恩的聲音低沉。
“嗯？”辛德拉疑惑地看向狄恩。
狄恩開啟了靈視，在接下來的詢問裡，他連辛德拉靈魂體內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不會放過。
“成為半神之後，你想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