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靈視
冥想室位於希拉娜修道院後方一處靜謐的庭院內。
這裡的構造很隱秘，連入口都被叢叢的灌木遮掩，斑駁樹影搖搖晃晃地投射在地面，枝葉摩擦的“簌簌”聲莫名讓人心靜下來。
“誒……居然是來找李青啊，我以為是娜迪婭長老親自指導你修習呢。”
阿狸嘟起嘴，“狄恩，你就不考慮用魅惑魔法跟娜迪婭長老搞好關係嗎？”
“……”狄恩白了阿狸一眼。
“叩叩。”
狄恩敲敲木門，但是無人應聲。
他推門而入，清涼之意撲面而來，庭院裡也是一副和諧的自然之景，角落栽種著一棵古樹，它繁茂枝葉投下的陰影，幾乎將整片院子都籠罩了。
艾歐尼亞特有的白伶鳥在枝頭上蹦躂跳躍，以好奇的目光審視幾位來客。
“風帶來了你們的氣息，有故友，也有新客。”
略帶磁性的沉穩聲音響起，在面壁打坐的一位僧人緩緩站起身。
他控制氣息的能力是如此強大，靜止不動的時候就像一尊石雕，以至於狄恩在剛進入院子的時候，甚至都沒發現有人在這。
僧人臉上的表情很祥和，跟他那肌肉虯結的體型毫不相稱，一塊紅布圍繞遮住了他的雙眼，長長的辮子束在腦後，垂至腰間。
盲僧——李青！
“李青大師，我是前來求道的新客，想開啟自己的精神領域，娜迪婭長老讓我來跟你學習。”狄恩恭敬行禮。
“狄恩，你得小心點。”
阿狸附在狄恩耳邊悄聲道，“這個傢伙的脾氣可有些暴躁，據說他以前在課堂上一腳把自己的老師踢成了半身不遂。”
“不用這麼小聲，阿狸。”
盲僧的聲音平穩，“我聽得到。”
『希拉娜修道院不是重建了一次麼？也是李青踢塌的。』娑娜補充道。
這下盲僧就聽不見了。
狄恩啞然失笑。
他對李青的背景故事也有所瞭解，艾歐尼亞萬物有靈，而李青就是被神龍之靈選中的天命之人。
他自幼便展現出了超人的力量，技驚四座。
但過人的本領讓李青內心不可避免地滋生出了高傲與驕縱，更何況強大的神龍之力本就象徵著破壞。
如果不能以謙卑的姿態使用這股力量，那麼神龍之靈只會給艾歐尼亞帶來災難。
這件事情很快就得到了驗證。
寺廟的長老們想要磨練李青的心性，但年輕氣盛的李青卻逐漸變得沒有耐心，他自學了召喚精神領域的方法，並且毫無顧忌地釋放了神龍之力，最終一腳把自己的老師踢成重傷。
悔恨交加的李青離開了寺廟，他開始遊歷大陸，尋找克己的行事之道，最終，希拉娜修道院成了李青的歸宿，他在這裡感受到了安寧。
隨著諾克薩斯侵略戰爭的爆發，希拉娜修道院陷入危機，這座古老的聖所被諾克薩斯計程車兵重重圍困，許多艾歐尼亞人倒在了他們的屠刀之下。
眼看一條條生命逝去，修道院即將覆滅，一向剋制的李青終於也忍受不住了，他完全解除了自己的封印，重創了諾克薩斯軍團！
那一天，神龍之烈焰從天而降，整座拉林島都能看見那耀眼奪目的光芒。
凡事總有代價，神龍之靈熾熱的溫度焚燬了李青的雙眼，而希拉娜修道院也在神龍擺尾的猛烈迴旋踢下被摧毀了大半。
不過娜迪婭長老看到了李青身上的潛力，她溝通萬物之靈重建了希拉娜修道院，並且繼續接納李青，讓他呆在這裡，完成自己馴良的修行之道。
“自大與狂妄，那都是過去的我了，現在我於和諧之道上愈行愈遠，我只想尋求內心的安寧。”
李青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過往，“只有最平靜的靈魂，才能真正掌握神龍之力。”
說著，李青的頭偏向狄恩，他的眼睛被厚厚的紅布遮掩，但狄恩仍能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自己身上來回掃蕩。
片刻之後，李青開口道：“你很年輕，而且你的來歷相當不凡，身上懷揣著數種魔法，其中有一種能夠增強精神屬性的魔法，另外一種魔法則具有神龍之力的味道，我很久沒有遇到如此天資過人之輩了。”
“我願意擔當你在精神領域道路上的啟蒙人，請各位先行離開吧。”李青鄭重地施禮。
“感謝李青大師。”狄恩以同樣的姿態還禮。
“叫我李青就好，我們都是求學路上的同行人。”李青輕輕搖頭。
果然夠謙虛。狄恩內心感嘆。
菲奧娜在離開冥想室的時候，特地扶住狄恩的肩膀，一臉信心滿滿的樣子對他說道：“狄恩，加油！”
阿狸跟娑娜也都用捏緊拳頭，一副為狄恩打氣的模樣。
隨著幾人離開，庭院內歸於平靜。
在清新的和風中，李青微微仰頭，似乎在透過枝葉間的縫隙望向天空。
“在開始之前，我想先問一句。”
他淡淡地開口道：“狄恩，在你心裡，精神領域…..到底是什麼呢？”
狄恩一愣，他靠著自己的猜測，絞盡腦汁地回答。
“我覺得……嗯……既然艾歐尼亞是一片具有靈性的土地，那麼人類也應當有他們自己的靈性，靈性不存於現世，而是以另外一種姿態，在另一個維度展現，這個維度就是精神領域。”
“回答得不錯。”
李青笑了笑，“人類想要透過修煉變強，大抵只有三條途徑，錘鍊肉體，修煉魔法，以及研習靈性。”
“肉體跟魔法，這是大多數人都能夠理解的方式，但靈性涉及到對自身本心的解構，還有與世間自然的溝通。想要將其掌握，需要一定的悟性跟堅持不懈的努力，而且這種方式只有在艾歐尼亞才能進行，符文大陸的其他地方很難感受到大自然的靈體。”
“將靈性研習到極致，你將達到空明的心境，天人合一是對其最好的描述。萬物存於你，而你生於萬物，萬物不隕，則其身不死不滅。”
“不過在艾歐尼亞的歷史上，只有那個遠古的靈魂卡爾瑪勉強達到了此等境界，他的靈體意識可以流傳萬世，但肉身還是難免殞滅。”
“世事如落花，心境自空明。”狄恩喃喃道。
他忽然覺得研習靈性就像修禪，都是透過對內的自我究極剖析來洞悉世界本質。
“為了讓你更好理解，來做個簡單的測謊實驗吧，你可以隨意選擇回答。”
李青說，“剛才那三位女生，跟你是什麼關係？”
“朋友關係。”狄恩儘量保持平和的語氣回答。
“不對，她們跟你的關係相當好，在提起她們的時候，你的靈魂體明顯熾熱了一些。”李青說。
“……再來！”狄恩不信邪了。
“除了她們三個以外，你還跟別的女生有所交往。”李青不緊不慢地說。
“……”
“雖然你沒說話，但你的靈魂體搖擺不定，說明你對回答這個問題有些許的抗拒之心。”
李青語氣平淡，“所以你確實還跟其他女生有所交往。”
“你們希拉娜修道院還審查學徒的個人生活作風麼？我是不是不合格？”狄恩忍不住問。
“這個倒沒有限制，兩情相悅，身體交融，這是自然之道，只要不強迫對方就行。”李青微笑。
他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探查著狄恩身上的情況，接著，李青繼續道：“我發現你的體質也相當不錯，會武術麼？”
“略懂一二。”狄恩興奮起來。
李青點點頭，“那麼就來試手看看。”
經過血色契約的強化，狄恩的肉體早就強悍到一種境界了，再加上菲奧娜的劍術培訓，哪怕單從體修的角度來評價狄恩，那也是當世罕見。
庭院內，兩個人繞著對方緩緩踱步，古樹枝葉的搖動彷彿也停滯下來。
隨著試手的帷幕拉開，李青方才平靜祥和的氣場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大的壓迫感。
不是獅虎之威，而是龍威！
有魅惑魔法帶來的精神屬性加持，狄恩不至於被這股威壓震懾，但他依舊感受到了久違的壓力。
狄恩眼眸一凝，氣力在剎那間凝聚，他猛然前衝，拔劍揮舞旋斬！
迅捷劍劃開氣浪，尖銳的破風聲響起，銀色的劍身化作一道銳芒，徑直斬向李青的頸部。
李青只是身形微沉，狄恩留給他躲避的時間只有一秒不到，但李青卻很輕易地側身避開了這次揮斬。
一擊不中，劍勢如影隨形。
菲奧娜傳授的破空斬接二連三地追擊而至，李青卻絲毫不為這連綿的攻勢而變色，他每次都只用最精巧也是最必要的幅度避開攻擊。
兩人的交鋒如同踏在刀尖上跳貼面之舞。
狄恩猛烈進攻，而李青只是躲避，他甚至都不用防守。
萬劍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他用最純粹的身法讓狄恩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到底是怎麼回事？”狄恩有些驚怒。
他跟李青靠得這麼近，手裡還握著武器，但卻連碰都碰不到對方，李青簡直比泥鰍還要滑！
“你有些心焦了。”李青的聲音在狄恩耳邊響起。
“那就反擊試試看啊！”狄恩凝住心神。
只要李青發動進攻，他就一定會露出破綻！
“咻！”
狄恩話音剛落，李青就一個閃身到他背後，一記精準的鞭腿，抽掉了狄恩手裡的劍。
狄恩目瞪口呆，若非親身感受，他實在不敢相信。
竟然有人能在武術方面達到如此成就，近乎無傷地解除了自己的武裝。
一份敬意在狄恩心裡升起，這份尊敬讓狄恩決定以後要是跟盲僧對敵，絕對不跟他玩近身戰，而是直接遠端用凝固汽油彈覆蓋轟炸。
試手結束，神龍之威消散，盲僧重新迴歸了平和的心境。
他看出了狄恩心裡的震驚，為其開口解釋，“單靠個人的武術境界，是達不到如此程度的，我之所以能規避你所有的攻擊，是因為我在精神領域中看穿了你的想法。”
“這就是研習靈性最明顯的兩個作用，第一，根據精神體的波動，判斷對方內心的真實意圖。”
“第二，在精神領域，你可以感知對手周遭的氣場變化，料敵先機。”
見聞色霸氣啊……狄恩心裡驚歎。
李青雙手下壓，調和呼吸。
“我已經向你展示了最基本的用法，現在該教你如何感知精神領域了。”
李青走到牆角，又恢復了方才打坐的模樣。
狄恩也學著在李青身邊坐下。
“排空雜念的第一步，就是冥想。”
李青緩緩道，“精神，意識，想法，全都集中於自身，感受自己的存在，將意念的力量匯聚識海。”
狄恩閉上眼睛，按照李青的講述一步步進行。
收束意識，歸於識海……
漸漸地，狄恩感到周圍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了。
浩瀚無垠的識海展現在眼前，七枚源泉種子凝聚而成的星球緩緩浮動，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七葉扁舟。
忽然，象徵著魅惑魔法的那顆粉色星球一亮。
整個識海都被其引動，磅礴的精神力洶湧擴散，魅惑魔法的精神屬性瞬間充斥了狄恩全身。
這股力量讓狄恩悶哼出聲，他微微顫抖，終於再也壓抑不住那股衝動，猛地睜開眼睛。
這一剎那，世界在他面前變化。
山還是山，水還是水，但色彩不同了。
映入眼簾的所有事物，彷彿都被一位油畫大師印上了濃厚的墨，它們在緩慢地流動，漂浮，腫脹。
“很好，你開啟了靈視。”
李青穩重的聲音響起，“堅持住，不要退出這種狀態，集中精神……窺探靈性！”
李青的低喝賦予了狄恩力量，他再次匯聚意念。
流動的墨靜止了，頭昏腦脹的感覺也在逐漸消退。
慢慢的，有點點光暈自事物的周圍湧現。
整個世界開始泛起了光彩，光芒有強有弱，隨著螢火閃爍，狄恩感受到了其中蘊藏的意味。
和風低吟，樹葉搖動，遠方的群山酣然沉睡，天空的雲彩翩翩起舞。
一切事物在狄恩眼中都擁有了生命。
這就是艾歐尼亞萬物的靈性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