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鷹派與鴿派
狄恩一行人花了兩天的時間到拉林山腳下，然後又用了小半天，才從密密麻麻的繁茂枝葉中穿行而出。
當一切遮掩物都消散之後，希拉娜修道院森嚴宏偉的外觀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頂峰石階鋪有殷紅的地毯，門口像是樹洞般敞開，往裡層層縮小套疊在一起，古樸的楓木大門隱於陰影之中。
外圍的牆壁雕刻出數位修女或者僧人的高大形象，這些石雕都呈雙手合十的姿態，臉上表情低眉順目，馴良謙卑。
這也是希拉娜修道院的主旨——教會人們抱有平和的心態，與萬物自然和諧相處。
一行人從隆昆背上翻身而下。
“終於到了！”
阿狸老氣橫秋地拍了拍小隆昆的頭，“謝謝你們載到這來啦～”
她身上的狐火閃爍，轉化成一股幽藍色的光芒滲入隆昆體內，那兩隻小隆昆感召到了阿狸的善意，它們發出低低的“呀呼”聲，扭頭緩慢下山。
在門口的空地上，有一位小侍童正在清掃堆積的落葉，她看見娑娜跟阿狸，稚嫩的小臉先是一愣，旋即浮現出驚喜的表情。
“娑娜姐姐！阿狸姐姐！”
小侍童扔掉手裡的掃把，在一聲響亮的驚呼中，飛快地撲進娑娜的懷裡。
娑娜把小侍童抱起來，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露出滿足的笑容。
阿狸也笑眯眯地湊過去，“好久不見啦，阿古雅。”
“嗚嗚……娑娜姐姐跟阿狸姐姐，我可想死你們了。”
娑娜是個棄兒，她是被好心的僧人帶到希拉娜修道院來的。她自幼便在這裡長大，娑娜體貼的性格與無微不至的關懷，很快就讓她成為眾多孩子最信賴的物件。
而阿狸遊歷符文之地的時候，也曾在希拉娜修道院呆過不短的時間，她在這裡學習並精進了自己對於魔法的理解。阿狸天馬行空的開朗性格，同樣也贏得了孩子們的喜愛。
“我還以為我再也看不見你們了，娑娜姐姐跟阿狸姐姐這次是回來常住嗎？”
阿古雅眨巴眨巴忽閃的大眼睛，她透過娑娜的肩頭，看到了後方的狄恩跟菲奧娜，“還帶了另外兩個漂亮的大姐姐回來啊。”
狄恩黑著臉。
“噗……”
菲奧娜沒忍住，失聲低笑。
從德瑪西亞到現在，狄恩都沒剪過頭髮，陰柔俊美的五官再配上過耳的鬢髮，確實會被小孩誤認為是英氣的女生。
阿狸臉上的笑意也增添了些許曖昧的味道，如果狄恩是女生的話……她可能會更興奮一點吧？
“那個是大哥哥啦。”
阿狸揉了揉阿古雅的小腦袋，“娜迪婭長老在嗎？”
“一直都在的，長老最近很少出門，她還囑咐我，要是有外人來訪，一定要事先通報。”
阿古雅回答道，“不過阿狸姐姐跟娑娜姐姐不是外人，所以你們帶的客人也沒問題。”
說著，阿古雅的小手掌按在數米之高的楓木大門上，無形的靈性盪漾而出，大門“轟隆”一聲，竟然自行開啟了。
“阿古雅真乖，明天我帶你去山谷裡抓魚。”阿狸笑。
“好耶！”阿古雅興高采烈地應聲。
步入希拉娜修道院之後，眼前的場景豁然開朗。
這裡的地勢相當寬闊平坦，最先踏入的是大廣場，廣場地面由一塊渾然天成的玉石組成，即便是在陽光普照的白天，也能看見玉石上散發的淡淡光澤。
往前方望去，正中心是希拉娜修道院的主廟，氣勢恢宏壯闊，足有幾十米高。
在主廟旁邊還分佈著零零散散十幾座廟宇跟塔樓，藤蔓與樹枝依附其上，自然景觀與人文氣息完美地融合於一體。
更加令狄恩稱奇的還是遠方的峰頂，竟然也有不少寺廟建在上面，看起來跟周圍的環境都要融於一體了。
“拉林山脈的海拔不低了吧？在山腳我也沒看見什麼特別大的村莊聚集地或者工匠部族，這些寺廟是怎麼建起來的？”狄恩忍不住問道。
別說以艾歐尼亞現在的科技水平了，就是放到地球的二十一世紀，這種險峻的工程也極難完成。
“是溝通。”阿狸非常喜歡狄恩對自己故鄉感到驚奇的模樣。
“溝通？”狄恩愈發迷惑了。
“嗯哼，在艾歐尼亞與其說建房子，不如說編織房子。這裡的樹木具有靈性，只要能進入精神領域與其溝通，就能讓它們長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要是胡亂砍伐樹木的話，說不定會引起森林之靈的憤怒，嚴重的還會遭到報復。”
阿狸娓娓道來，“在諾克薩斯侵略戰爭期間，希拉娜修道院遭受過嚴重的毀壞，但娜迪婭長老憑藉自己的靈性與環境溝通，讓高樓與廟宇拔地而起，樹木也心隨意動，一夜之間，希拉娜修道院的主體便重新恢復完畢了。”
想象了一下萬物隨心所欲，按照自身意志構造建築的場景，狄恩不禁感嘆道。
“真厲害……”
現在修道院內的人並不多，偶爾有三三兩兩的僧人路過，他們全都是一副神情專注的模樣，不為外界分心。
踏入主殿，一道讓人如沐春風的溫和聲音響起。
“娑娜，阿狸，你們回來了。”
說話的是一位身著白袍的女子，她背對眾人，跪坐在大廳中央，看樣子像正在進行某種儀式。
她面前的壁龕裡擺放著一尊神情祥和的神像，基座四周有紅藍鮮花環繞，金色的蘭騰從屋簷上垂落而下。
“娜迪婭長老。”阿狸跟娑娜都很恭敬的樣子。
娜迪婭長老在希拉娜修道院當了幾十年司祭，威望崇高，經她指點的弟子沒有幾千也有幾百。
而且娜迪婭平易近人，樂善好施，在諾克薩斯侵略戰爭期間，她幫助了附近不少流離失所的居民，更別提她本身就是一位精神領域方面的大師級人物。
結束儀式之後，娜迪婭緩緩起身，面對眾人。
說來也奇怪，按照年歲來計算，娜迪婭最少已經六十歲了，但她的容貌依舊如少女般美麗動人，身姿也是相當婀娜。
但最令狄恩印象深刻的還是娜迪亞的眼睛，淺茶色的雙瞳似乎能洞悉萬物，裡面蘊藏著某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娜迪婭的目光看向狄恩跟菲奧娜，微微頷首。
“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這是狄恩，這是菲奧娜。他們是我在德瑪西亞的夥伴，這次一起跟隨來到艾歐尼亞。”阿狸介紹道。
娜迪婭點點頭，開始用她深邃的目光掃視。
“嗯……一位是劍術已臻化境的大師，另外一位……”
娜迪婭的語調稍稍遲疑了一會，然後輕輕一笑，笑聲如春水般盪漾開來。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我竟然能從你身上聞到阿狸跟娑娜的味道，而且還遠不止於此。多種魔法並存於身，真是神奇……這份天賦，足夠當得起絕代二字了。”
“娜迪婭長老謬讚了。”狄恩也有樣學樣，按照艾歐尼亞的傳統開始謙卑起來。
娜迪婭捂嘴輕笑，“嘴上是挺謙虛的，但你精神體的小尾巴已經翹起來了哦？”
狄恩表情一滯，面龐微微紅了些。
大意了，她居然能看穿自己的情緒起伏。
“來者皆是客，請問你們此番前來的目的，是參觀還是求學？”
“求學。”狄恩堅定地道。
他現在對精神領域越來越感興趣了，如果能將其掌握並運用自如，對自己戰力的提升會有極大好處，而且這也是得到艾歐尼亞之魂認可的必修專案。
娜迪婭盯著狄恩看了一會，溫柔的笑顏再度展開，她朝一間內室微微昂了昂下巴，“狄恩，請先隨我來吧，我有些話想問你。”
進入石壁環繞的內室，狄恩心裡有些忐忑。
不是說修道院歡迎一切前來修煉的人麼，怎麼還要問問題……
娜迪婭長老該不會拒絕我修習精神領域吧？
如果她拒絕的話……自己要不要用魅惑魔法讓其回心轉意？
這個不無惡意的想法忽然從狄恩腦袋裡蹦出來，緊接著他就狠狠搖了搖頭。
褻瀆……
太褻瀆了！
“狄恩。”
密閉的石室內，娜迪婭開口了，“我剛才在你的精神體波動中看到了更深層次的東西，你求學的目的似乎並不單純，我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
“如果想要變強的話，你更應該去尋找魔法，那才是你擅長做的事情，而不是來修習自己從未接觸過的精神領域，為什麼？”
真是敏銳的洞察力。
狄恩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選擇老實回答。
“娜迪婭長老，我想要得到艾歐尼亞之魂的認可，接受這份古老的傳承。如果在精神領域方面一竅不通的話，是達不到目標的。”
“得到艾歐尼亞之魂的認可……？”
娜迪婭的表情稍稍有些意外，她又用認真的目光審視了一遍狄恩，內心疑惑頓時解開。
“怪不得…….你現在的力量在當前層次已經趨於頂峰，看來你是不甘心止步於此，想要更進一步了。”
“是的。”狄恩認真地點點頭。
娜迪婭輕嘆一聲。
“諾克薩斯的入侵毀掉了這片土地幾千年來的和平，如今一切都在發生劇烈變化，也包括被艾歐尼亞之魂選中的天啟者卡爾瑪。”
“卡爾瑪是艾歐尼亞精神領域的象徵，她是一個古老艾歐尼亞人的靈魂在現世的化身，在經歷過無數次轉生之後，卡爾瑪傳承了前人的經驗與極其強大的力量。”
“在那場保家衛國的戰爭中，天啟者卡爾瑪沒有遵循古老的意志選擇袖手旁觀，面對人民的苦難，她選擇反抗。那只是微弱的力量傾瀉，但卻在一息之間毀掉了一艘堅不可摧的諾克薩斯戰艦。”
“這一舉動讓長存之殿的長老們震怒。他們紛紛指責卡爾瑪破壞了這片土地的和諧之道，這是對艾歐尼亞之魂的玷汙！”
“雖然自那次消滅戰艦之後，卡爾瑪就深居長存之殿，再也沒有出手。但長老們還是做出了最終決定——他們將啟用古老的儀式，將艾歐尼亞之魂從卡爾瑪身上剝離出來，尋找新的繼承人。”
“雖然儀式尚未開始，但暗流已經在四下湧動，擁有繼承艾歐尼亞之魂力量的人，未必就有著至純至善的心性，掌握了艾歐尼亞之魂，就是掌握了這艘大船的航向。如此強大的力量，倘若落在心懷不軌之人手裡，那後果不堪設想……”
說完，娜迪婭長老用嚴肅的目光盯著狄恩。
“狄恩，如果你掌握了精神領域的能力，以你的力量，也能成為有資格繼承艾歐尼亞之魂的候選人，我想知道你對於艾歐尼亞當下的格局是怎樣看待的。”
“你會選擇像傳統古老的守舊派那樣，恪守和諧之道，與世無爭，還是像納沃利兄弟會那樣的激進派，對艾歐尼亞土地的魔法進行軍事化改造，對諾克薩斯發動報復戰爭？”
“我……”
狄恩張張嘴，沒能立馬給出答覆。
娜迪婭上來就給自己出了個大難題啊……
守舊與激進，無非就是鷹派跟鴿派之間的黨爭。
不知道娜迪婭心裡的真實立場，狄恩也很難立馬選個邊站。
更何況艾歐尼亞局勢錯綜複雜，他一個剛到不久的德瑪西亞人，哪能迅速分出是非對錯呢？
“抱歉，娜迪婭長老，我還沒有徹底瞭解艾歐尼亞當下的時局，所以我不能做出魯莽的保證。”狄恩誠懇地道。
“聰明的回答。”
娜迪婭長老笑，“不知全貌，所以謹慎行事。這才是正確的選擇，那些高聲空談之舉，我並不推崇。”
“我相信娑娜與阿狸的眼光，既然她們能信任你，那我覺得我也可以，至少你的品格不會讓我失望，進行精神領域方面的初級修行沒問題。”
娜迪婭率先起身走出石室，“剛開始學習的話，不妨先去冥想室裡找李青吧，他是個不錯的導師，會引你入門的。”
李青……
狄恩內心一喜。
盲僧——李青！
艾歐尼亞古武術的集大成者，神龍之靈的繼承者，召喚師峽谷的野區常青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