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拒絕了
“不可能……”
武菱華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她抬起頭,望向吳承安,那雙鳳眸中,滿是不可置信,滿是絕望,滿是崩潰前的最後一絲掙扎: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那七座城池,我皇兄已經答應歸還!
武鎮南……武鎮南是我大坤的軍神,他怎麼可能被活捉?你騙我!你在騙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最後幾乎變成了咆哮。
她猛地站起身,衝到吳承安面前,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眼中滿是瘋狂的火焰:
“你說!你在騙我!對不對?對不對?”
吳承安沒有動,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驕傲從容、氣度雍容的長公主,此刻如同一個瘋婦般歇斯底里。
他的目光中,有一絲憐憫,有一絲複雜,也有一絲深藏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殿下,本侯從不說謊。這份軍報,是馬肅親筆所寫,八百里加急送來的。
五日之前,常山城已被我大乾兵馬攻破,武鎮南被生擒。
三日前,剩下的六座城池,也已全部易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幽雲十六城,已經全數回到我大乾手中。殿下籤的那份盟約,確實用不上了。”
武菱華的手緩緩鬆開,無力地垂下。
她踉蹌後退兩步,跌坐回椅子上,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癱在那裡。
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眼眶泛紅,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無聲地滑落。
“不可能……不可能!”
她還在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彷彿只要說得足夠多,就能改變那個殘酷的事實。
吳承安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
“殿下,保重。”
他轉身,向外走去。
身後,傳來武菱華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那哭聲裡,有絕望,有不甘,有崩潰,也有一切終於徹底結束後的、無法承受的空洞。
吳承安的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他繼續向外走去,那石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日光中。
正廳內,只剩下武菱華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裡,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任由那份軍報靜靜地躺在地上,如同一塊墓碑,埋葬了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一切。
皇宮,養心殿。
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殿內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年輕的皇帝趙真正端坐於御案後,手中捧著一份奏章,眉頭微蹙,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案上的龍涎香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緩緩彌散,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幽香。
一陣腳步聲從殿外傳來,打破了這片寧靜。
趙真抬起頭,只見吳承安大步而入,那張向來從容淡定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振奮之色。
“陛下,”吳承安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禮:“臣有要事稟報。”
趙真放下手中的奏章,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
“吳卿請講。”
吳承安從袖中取出一份軍報,雙手捧著,呈到趙真面前:
“陛下,北境捷報!馬肅、韓重、嶽鵬舉諸位將軍,已於五日之前攻破常山城,活捉武鎮南!”
“三日前,其餘六城,也已全部收復!”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至此,幽雲十六城,全數回到我大乾手中!”
趙真猛地站起身,幾乎是搶過那份軍報,低頭細看。
他的目光在那短短几行字上緩緩掃過,一遍,兩遍,三遍。
每看一遍,他的眼睛就亮一分,臉上的笑容就濃一分。
“哈哈哈哈!”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聲音一次比一次高亢,最後幾乎是在殿內迴盪。
他拿著那份軍報,在御案前來回踱步,袍角帶起一陣風,將博山爐中的香菸攪得四散:
“活捉武鎮南!收復幽雲十六城!好!太好了!”
他停下腳步,轉身望向吳承安,眼中滿是激賞與感激:
“吳卿!此番能收復幽雲十六城,全賴你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若無你在洛陽周旋,若無你前線調兵,若無你設下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何來今日之勝?”
他走回御案後,重新落座,目光灼灼地望著吳承安:
“吳卿,你想要什麼獎勵?儘管說!”
“加官進爵?封侯拜相?還是要金銀財寶、良田美宅?只要你開口,朕都答應!”
他的聲音裡滿是豪情與慷慨,彷彿恨不得把整個國庫都搬出來賞給吳承安。
收復幽雲十六城,這是大乾百年來歷代帝王夢寐以求的夙願,如今在他手中實現,他怎能不激動?怎能不慷慨?
吳承安靜靜地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著趙真,看著那個激動得幾乎要手舞足蹈的年輕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沒有立刻說話。
養心殿內,一時陷入沉寂。
只有博山爐中的香菸嫋嫋升起,在空氣中緩緩彌散。
良久,吳承安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輕,但那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趙真耳中:
“陛下,微臣不要獎勵。”
趙真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要獎勵?吳卿,你這是……”
他很清楚吳承安的為人,不要獎勵,必定是有更為重要的事。
可如今都收回了幽雲十六城,究竟還有什麼事比加官進爵還重要?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吳承安了。
若是尋常人,必定會趁機加官進爵,封妻廕子。
但吳承安,拒絕了!
趙真眉頭一挑,仔細打量這吳承安,期待著吳承安接下來的話。
吳承安抬起頭,目光直視趙真。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滿是冷冽的光芒,如同冬夜裡的寒星,冰冷而銳利。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浮起一絲冷色。
那冷笑裡,有決然,有鋒芒,也有一種深藏的、壓抑已久的殺意:
“陛下,微臣不要獎勵,只希望陛下能借機清理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