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5章 蒙恬破楊林,老將殞身亡(下)
楊宗保的槍法在同輩之中已算翹楚,可對上蒙毅,終究還是太嫩了。
蒙毅的雙戟沉重,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楊宗保的長槍每次格擋,槍桿都被砸得彎成弧形,震得他虎口發麻,雙臂痠軟。
楊宗保咬著牙遊走纏鬥,不敢與蒙毅硬碰硬,可戰場上到處都是潰散的楊氏子弟兵,他的馬被亂軍堵住,騰挪的餘地越來越小。
蒙毅瞅準一個空檔,左手戟橫掃,逼得楊宗保舉槍去擋,右手戟卻悄無聲息地遞了出去,戟尖從楊宗保的槍桿下方穿過,沒入了他的小腹。
楊宗保悶哼一聲,低頭看著腹間的戟尖,那張年輕俊朗的臉瞬間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血沫先一步從嘴角湧了出來。
蒙毅右手一擰,戟尖在傷口裡轉了一圈,然後猛地拔出,帶出一蓬血霧。
楊宗保從馬上栽下去,手裡還攥著那杆長槍,人已經沒了氣息。
左翼那邊,沈光也結束了韓虔。
沈光身形精幹,麵皮微黑,一雙鷹目銳利,穿一件輕便的皮甲,手中一柄短槊。
他是蒙恬麾下的偏將,史書上說他“驍勇絕倫,善輕功,能攀城越塹如猿猴”,軍中喚他“肉飛仙”。
韓虔持大刀迎戰,力大斧沉,可沈光根本不與他正面交鋒,他縱馬繞著韓虔遊走,忽左忽右,快如鬼魅,韓虔的大刀砍了七八次都砍在空處,自己的肋下、肩頭、大腿卻接連被沈光的短槊刺中。
最後一槊刺穿了韓虔的咽喉,韓虔捂著脖子從馬上滾下去,大刀插在土裡,刀柄還在嗡嗡地顫。
楊林回頭看見楊宗保和韓虔先後落馬,眼眥欲裂,他嘶吼一聲,囚龍棒朝蒙恬猛砸過去,這一棒用盡了全身力氣,棒身帶著嗚嗚的破空聲。
蒙恬側身一讓,戈刃貼著棒身滑過,反手一挑,戈尖在楊林的右臂上又添了一道口子。
楊林右臂吃痛,囚龍棒差點脫手,他左手死死抓住棒尾,勉強穩住身形。
“楊林,你的左右兩翼都垮了。”蒙恬勒馬退了一步,長戈橫在身前,聲音沉穩,“降吧。”
楊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和右臂,血已經浸透了半邊戰袍,他抬起頭,望著蒙恬那張方正的臉,忽然笑了,那笑裡帶著一種老將末路的蒼涼,可更多的是倔強。
“蒙恬。”楊林喘著粗氣,一字一句道,“楊氏子弟,沒有降的。”
楊林猛夾馬腹,朝蒙恬做最後一衝。
囚龍棒高舉,帶著一股決絕的力道劈下來。
蒙恬嘆了口氣,黃金揚天戈向上一架,架住了這一棒,然後戈刃順著棒身滑下去,在楊林握棒的雙手之間切了進去。
楊林十指一鬆,囚龍棒飛了出去。
蒙恬的戈沒有停,戈尖向前一送,沒入了楊林的胸口。
楊林的身子在馬背上僵了一瞬,然後緩緩前傾,他趴在馬背上,花白的頭顱垂下去,血從胸口和嘴角同時湧出來,染紅了馬鬃,那匹黑馬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異樣,悲鳴一聲,緩緩停住了腳步。
蒙恬收回長戈,戈刃上的血順著鋒口淌下來,滴在腳下的沙土裡,他看著楊林的屍體,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身旁的親兵道:“收殮,楊林是條漢子,厚葬。”
曠野上,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楊林軍的潰兵朝東面的庭州方向四散奔逃,黃金火騎兵追殺了十餘里才收住馬。
遍地都是丟棄的旗幟、兵器和屍體,燒燬的營帳還在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蒙毅騎著赤紅大宛馬從陣中馳回來,雙戟上沾滿了血,臉上也濺了幾點猩紅,他翻身下馬,走到蒙恬面前:“大哥,楊林死了?”
蒙恬點了點頭。
蒙毅看了一眼楊林的屍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李嗣業呢?他繞到楊林後路,這會兒怕是撲了個空。”
蒙恬嘴角微牽:“讓他撲,追潰兵總比正面攻城輕鬆。”
沈光也馳了回來,短槊掛在腰間,臉上帶著幾分輕快的笑意:“將軍,楊林的兩萬人馬,跑散了大半,收攏的俘虜約莫有八千。糧草輜重全是我們的了。”
蒙恬點頭,翻身上馬,望向西邊弓月城的方向,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戈壁上的熱氣蒸騰而上,遠處的天際線被熱浪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水波紋。
“回弓月城。”蒙恬撥轉馬頭,走了幾步,忽然勒住馬,對身旁的傳令兵道,“派人去給李嗣業傳個信,就說楊林已經死了,讓他別追了,回來喝酒。”
傳令兵策馬而去。
蒙恬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戰火犁過的曠野。
楊林的大營還在燒,濃煙升上去,被風吹散,融進灰藍色的天空裡,他忽然想起李嗣業出城前說的那句話——“我要的,是楊廣。”
楊林死了,庭州的門戶已經開啟。
接下來,就看李嗣業怎麼逼楊廣出來了。
黃金火騎兵跟在蒙恬身後,金甲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可那面蒙字大旗在風中依舊獵獵作響,像一面燒不盡的火焰,朝著弓月城的方向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