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4章 蒙恬破楊林,老將殞身亡(上)
天還沒亮,弓月城的北門便悄無聲息地開了。
李嗣業騎一匹黑鬃戰馬,身後跟著兩千精兵,馬蹄裹了布,甲冑用麻布包著,整支隊伍像一道暗色的影子從城中湧出來,朝北面的戈壁深處疾行而去。
李嗣業走的是熱海道的舊路,繞開楊林圍城大營的正面,從側後方插過去,目標只有一個:楊林的後路。
蒙恬站在城頭,負手而立,望著李嗣業的隊伍消失在晨曦前最濃的那層暗色裡。
蒙恬正值壯年,身形魁梧,面龐方正,眼睛沉而銳,他穿一件玄鐵重甲,外罩黑色戰袍,腰間佩著一柄長劍,劍鞘上沒有任何裝飾,樸實得像一把農具。
李嗣業出城之前,兩人曾在城頭說過幾句話。
“蒙將軍。”李嗣業披著甲,手裡提著陌刀,站在晨風裡,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你來得倒是巧,我在弓月城困了快半個月,打又打不出去,退又退不得,你這一來,功勞可全是你的了。”
蒙恬看了他一眼,那張方正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你若覺得虧了,弓月城讓給你守,我去打楊林。”
李嗣業哈哈一笑,那笑聲粗豪,震得城頭的灰塵簌簌往下落:“算了算了,區區一個楊林,功勞讓給你便是,我要的,是楊廣。”
蒙恬挑了挑眉:“楊廣在庭州,手握數萬大軍,你幾千人就想擒他?”
“所以才要你打楊林。”李嗣業收住笑,目光落在西邊那片黑沉沉的天際線上,“楊林一敗,庭州震動,楊廣若坐不住,親率大軍來奪弓月城,我就有機會。他若不來,我就逼到他來。”
李嗣業轉過頭,看著蒙恬,眼中映著天邊將明未明的那一線光:“蒙將軍,楊林交給你了。我繞到他背後,斷他的退路。你若快,他就跑不掉;你若慢,他逃回庭州,我再從半路截他。”
蒙恬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李嗣業翻身上馬,朝城下走去。走出幾步,他忽然勒住馬,回頭喊了一聲:“蒙將軍,回頭請我喝酒!”
蒙恬站在城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門洞裡,嘴角微微牽了一下。
城下,黃金火騎兵已經在城中列好了陣。
這支三千人的騎兵,是蒙恬麾下最鋒利的那把刀。
人人披金甲,馬馬罩金面,晨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他們身上,整支隊伍像一片凝固的火焰。
蒙毅騎在最前面,身形比蒙恬還要高半個頭,肩寬腰圓,雙臂上的肌肉虯結如樹根,穿一件緊身皮甲,腰間別著兩把短戟,戟刃上泛著暗金色的光。
他是蒙恬的弟弟,史書上說他“位至上卿,出則參乘,入則御前”,與蒙恬同為秦朝名將。
此刻他騎一匹通體赤紅的大宛馬,雙戟掛在馬鞍兩側,目光沉而銳,與蒙恬如出一轍。
辰時,蒙恬親自出城。
他沒有帶太多兵馬,除了黃金火騎兵,只有三千步卒跟在後面。
出城之後,蒙恬沒有急著進軍,而是先派斥候出去探了一圈。
不多時,斥候回報:楊林的大營紮在弓月城以東二十里處,依著一座矮丘佈陣,營寨連綿數里,約有兩萬餘人。
今日早晨似乎接到了什麼訊息,營中有些騷動,像是準備拔營。
“楊林知道了。”蒙恬眯了眯眼,“李嗣業出城的訊息瞞不住,他一定是接到了斥候的回報,知道我們來了援軍,想趕在我們會合之前撤走。”
他對身旁的傳令兵道:“告訴蒙毅,不用等了,直接衝。”
傳令兵策馬而去。
片刻之後,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號角聲,緊接著是馬蹄踏地的悶雷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蒙恬催馬向前,登上道旁一處高坡,只見前方曠野上,一片金色的浪潮正朝楊林大營的方向席捲而去。
黃金火騎兵衝鋒了。
三千匹戰馬同時賓士,鐵蹄踏碎了戈壁上的碎石,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騎手們壓低身體,平舉長槊,金甲在日光下連成一片刺目的光帶,像一面巨大的銅鏡從地上立起來,反射著太陽的光芒。
馬蹄聲、呼喝聲、甲片碰撞聲混成一片,匯成一股震耳欲聾的洪流,朝楊林的營寨壓過去。
楊林接到斥候回報的時候,正在中軍帳裡用早飯。
“漢軍援軍?”他放下碗,眉頭擰了起來,“多少人?”
“約莫三千,全是騎兵,披金甲,打的是蒙字旗號。”
楊林的手頓了一下。
黃金火騎兵世上只歸屬一人,蒙恬!
“傳令下去,全軍列陣!”楊林猛地站起來,聲音洪亮,“韓虔,你帶五千人壓住左翼,楊宗保,你帶三千人去右翼。其餘人隨我列一字長蛇陣,正面迎敵!”
韓虔和楊宗保領命而去。
楊林披甲提刀,翻身上了一匹老而彌壯的黑馬,朝陣前馳去。
楊林的軍陣在一片開闊的戈壁上展開,兩萬人列成了一條長長的橫陣,頭在左,尾在右,像一條蜿蜒的長蛇。
這是楊林最拿手的陣法,一字長蛇陣,頭尾相顧,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
可蒙恬的騎兵來得太快了,快得楊林還沒來得及把陣勢完全擺開,黃金火騎兵的先鋒就已經衝到了眼前。
蒙毅騎在赤紅大宛馬上,雙戟揮舞如輪,第一個撞進了楊林軍的左翼,他身後的三千騎兵緊跟其後,像一把金色的尖刀,直直地插進了長蛇陣的腰部。
馬蹄踏翻盾牌,長槊刺穿甲冑,金甲騎兵在敵陣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楊林在陣中看得清楚,眼睛都紅了,他厲聲喝道:“楊宗保!攔住那人!”
楊宗保是楊林的侄孫,年僅二十出頭,生得面如冠玉,槍法極好,是楊氏宗族年輕一輩中最出挑的。
此時他應了一聲,策馬挺槍,朝蒙毅衝去。
兩人在亂軍之中交上了手,槍來戟往,打得火星四濺。
蒙毅的雙戟沉重,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楊宗保的槍法雖然精妙,可力量上吃了虧,只能遊走纏鬥,不敢硬接。
楊林見楊宗保纏住了蒙毅,便提刀催馬,朝蒙恬的方向衝去,他認出了蒙恬的旗號,知道漢軍的主帥就在那裡。
蒙恬也在找他。
兩人在亂軍之中迎面撞上,楊林二話不說,囚龍棒高舉過頂,朝著對方揮來。
蒙恬揮舞手中的黃金揚天戈迎上,二人兵刃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震得兩人身旁計程車兵都捂住了耳朵。
正值壯年的蒙恬,其武力也到了巔峰,與楊林同為基礎武力107的境界,一旦打起來,二人鹿死誰手,還真的不好說。
五十回合後,兩人各自退了一步,互相打量著對方。
“蒙恬!”楊林喘著粗氣,花白的鬍鬚在風中抖動,“你不在北地守著長城,跑到西域來做什麼!”
蒙恬沒有回答,只是將長戈一橫,沉聲道:“楊林,你的蛇陣已經被我打斷了。降者免死。”
楊林回頭一看,心沉了下去。他的長蛇陣已經被黃金火騎兵衝得七零八落,左翼的韓虔被蒙毅的副將沈光纏住,右翼的楊宗保也在苦苦支撐。
兩萬人的大陣,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楊林咬了咬牙,猛地一夾馬腹,再次朝蒙恬衝去,他的棍法忽然變了,變得極快極狠,每一刀都像是拼了命,完全放棄了防守。
蒙恬眉頭一皺,長戈連連格擋,腳下卻一步不退。
兩人在陣中絞殺成一團,刀光劍影中,周圍的人已經看不清他們的招式,只能看到一團金色的光和一團銀色的光在互相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帶起一片火星和一聲悶響。
楊林的囚龍棒越來越沉,手臂越來越酸,可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他知道自己打不過蒙恬,可他不能退。
楊林的身後是兩萬楊氏子弟兵,是楊廣在西域的根基,他若退了,庭州就門戶大開。
可他終究是老了。
第三十七個回合,蒙恬一戈盪開楊林的攻擊,直刺他的咽喉。
楊林偏頭去躲,戈刃沒入他的左肩,貫穿了甲片。
楊林悶哼一聲,手中武器差點脫手,他咬牙撐住,反手一棒逼退蒙恬,撥馬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