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2章 金鐃vs金箍
碎葉路中段,一片被風蝕得坑坑窪窪的戈壁灘。
金箍仙馬遂騎著一匹青驄馬,走在運糧隊的正中。
如今的他已經年過四旬,身形高瘦,麵皮微黃,一雙眼睛不大,可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意味。
馬遂穿一件灰撲撲的道袍,袍角掖在腰間,頭上挽著一個道髻,用一根木簪彆著,乍一看像個雲遊的道士,不像個押糧的將軍。
可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個看起來不起眼的道士,是當初能夠和烏雲仙並列的存在。
當初他們三兄弟在荊州出道多麼地威風,擒黃忠、敗曹操,可以說是威風至極。
可惜,隨著烏雲仙遠渡東瀛征戰,毗盧仙戰死,他們這個組合也散了,馬遂回到馬家後,也只是擔任些閒散的官職,顯然是無心仕途,只想閒散度日。
跟在馬遂身旁的是馬鐵。
馬鐵如今也頗有成長,實力已經99武力的超一流,他生得壯實,不善言辭,手中提著一柄開山斧,負責糧隊的護衛。
這支運糧隊共有一千二百人,押著三百輛糧車,從伊麗河渡口出發,運往弓月城李嗣業軍中。
車隊綿延數里,在戈壁上像一條緩慢蠕動的長蛇。
馬遂騎在馬上,眯著眼看了看西斜的日頭,日頭偏西,再走半日就能到弓月城了,他正要下令加快腳程,忽然勒住了馬。
前方的戈壁灘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排人影。
那些人站在一處矮丘的脊線上,逆著光,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一排黑沉沉的剪影。
約莫有十幾個人,為首的是一個身形壯實的中年漢子,手中提著一杆長槍,槍尖朝下,槍桿上纏著一圈一圈的麻布,像是用了很多年的舊物。
馬遂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那些人站得太靜了,靜得像一排插在沙裡的木樁。
他回頭對馬鐵道:“戒備。”
馬鐵點頭,開山斧一擺,身後的護衛隊立刻變陣,盾牌手上前,弓弩手壓陣,糧車圍成一個半圓。
就在這時,矮丘上那排人影動了。
為首的漢子催馬衝下矮丘,長槍平舉,槍尖在夕陽下劃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他身後那十幾個人也齊齊衝下來,馬蹄聲如悶雷般滾過戈壁。
苻黃眉。
馬遂不認識苻黃眉,可他一眼就看出這人不好惹,那杆長槍在他手中穩如磐石,槍尖不晃不顫,這是幾十年功夫才能練出來的手勁。
而苻黃眉身後那十幾個人,個個都透著一股老兵才有的沉悍之氣。
“馬鐵,護住糧車!”馬遂低喝一聲,催馬迎了上去。
苻黃眉衝到近前,長槍一抖,槍尖如毒蛇吐信,直取馬遂面門。
馬遂側身一閃,手中沒有兵器,而是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金環,只有拇指大小,在指尖一轉,朝苻黃眉的面門彈去。
金環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轉,發出一種極細微的嗡鳴聲,速度極快,幾乎看不見軌跡。
苻黃眉瞳孔一縮,長槍急忙回撤,槍桿一撥,金環被磕飛出去,可他的手腕也被震得一麻。
“暗器高手!”苻黃眉心下暗驚,可面上不動聲色,長槍一挺又刺了過去。
兩人在戈壁灘上你來我往,打得塵土飛揚。
馬遂的金環一枚接一枚地從袖中彈出,有的直取要害,有的繞到身後偷襲,有的在半空中忽然變向,防不勝防。
可苻黃眉的槍法也極為了得,那杆長槍在他手中如游龍一般,槍尖始終不離馬遂周身三尺,逼得馬遂不得不分心應付。
另一邊,苻黃眉帶來的那些舊部已經和馬鐵交上了手。
為首的兩人,一個麵皮黝黑、顴骨高聳的漢子,手持一柄環首大刀,朝馬鐵當頭劈下。
另一個身形瘦高、面容冷峻的中年人,則從側面包抄,手中一把短戟悄無聲息地刺向馬鐵的腰肋。
魚遵、強懷。
這兩人都是苻堅當年的帳下偏將,跟隨苻黃眉西逃後,一直在天山南北打游擊,刀口舔血了半輩子。
馬鐵力大,開山斧掄起來虎虎生風,一斧逼退魚遵,反手又是一斧磕開強懷的短戟。
可他一個人對付兩個老卒,漸漸有些吃力,肩頭被強懷的短戟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馬遂見族弟受傷,心中焦急,手上便慢了半分。
苻黃眉瞅準這個空檔,忽然從馬背上騰空而起,手中多了一面金鐃。
那金鐃約莫一尺方圓,通體金光燦燦,邊緣鋒利如刃。
苻黃眉將金鐃朝馬遂的面門一擲,金鐃旋轉著飛出去,在夕陽下劃出一道刺目的金弧,發出嗚嗚的破空聲。
馬遂來不及躲閃,抬手將手中最後一枚金環彈出。
金環撞上金鐃,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金鐃被彈偏了方向,削著馬遂的鬢角飛過,削下了一縷頭髮。
可金環也被撞得粉碎,碎片四散飛濺。
苻黃眉收回金鐃,正要再出手,忽然看到馬遂從袖中又摸出一件東西。
那東西金光一閃,化作一道光圈,朝苻黃眉當頭套來,光圈在空中越變越大,眨眼間已經有碗口粗細,裡面透出一種沉沉的威壓。
苻黃眉躲閃不及,那光圈套在了他的左肩上,猛地收緊。
苻黃眉只覺得左肩一沉,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半邊身子,胳膊抬都抬不起來。
金箍。
苻黃眉低頭看著那箍在自己肩上的金色光圈,瞳孔驟然放大,他認得這東西。當年在中原時,他見過這件法寶。
苻黃眉猛地抬起頭,盯著馬遂那張黃瘦的臉,失聲叫道:“金箍困首,你是馬家馬遂?!”
馬遂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對方竟然認得自己的金箍,更沒想到對方一口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收回金環,盯著苻黃眉那張黝黑的臉,腦中飛速轉動。
苻黃眉的長相有幾分胡人模樣,可眉眼間又透著漢人的輪廓,加上那手精湛的槍法和那面金鐃,馬遂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苻黃眉?”馬遂的聲音也變了,“苻氏餘孽?!沒想你還活著!!”
苻黃眉沒有否認,只是咬著牙,運力去掙那金箍。
金箍卻越收越緊,勒得他左肩咯咯作響,他悶哼一聲,右手長槍拄地,單膝跪了下去。
馬遂看著他,面色複雜,他的金箍與對方的金鐃某種程度上同出一脈,算得上是同根同源了。
可馬遂來不及多想,馬鐵那邊已經撐不住了。
魚遵的環首刀砍中了馬鐵的大腿,馬鐵慘叫一聲跪倒在地,強懷的短戟緊跟著刺向他的後心。
馬遂猛催戰馬,朝馬鐵的方向衝去。
苻黃眉趁這個機會,左手忽然從腰間摸出一柄短刀,咬牙朝自己左肩上的金箍削去。
短刀砍在金箍上,金箍紋絲不動,可苻黃眉的左臂卻因為這一刀徹底脫了力,軟軟地垂了下來。
他嘶吼一聲,右手長槍橫掃,逼退衝上來的漢軍護衛,然後朝魚遵和強懷的方向退去。
馬遂衝到馬鐵身邊,一把將他拽上馬背。
金箍仍套在苻黃眉肩上,可苻黃眉已經退出了百步之外。
兩人隔著戈壁灘對視。
苻黃眉咬著牙,將長槍往地上一插,右手握住左肩上的金箍,猛地一扯。
金箍發出“嗡”的一聲悶響,終於被他生生扯了下來,可金箍離體的那一刻,他的左肩也發出一聲脆響,肩骨斷了。
苻黃眉的額頭上全是汗,可他沒有叫一聲,他將金箍扔在地上,翻身上馬,對魚遵和強懷揮了揮手:“走。”
三人帶著殘餘的十幾個舊部,朝北方的戈壁深處退去。
馬遂沒有追,馬鐵傷得太重,糧隊也損失了不少,他必須先穩住局面。
馬遂低頭看著地上那枚被苻黃眉扯斷的金箍,金箍已經變形了,可上面刻著的符文還清晰可見。
他彎腰將它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目光望向苻黃眉消失的方向。
“苻黃眉……”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覺得,這場西域的戰事,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