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8章 刀馬復仇
刀馬在伊麗河上游的草原上找到了豎。
豎正在一片胡楊林邊的空地上練刀。他生得比刀馬還高半個頭,肩寬腰窄,一頭亂髮用皮繩隨意扎著,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皮袍,腰間別著三把短刀,長短不一,刀鞘上包著磨得發亮的銅皮。
豎的刀法跟刀馬不一樣,刀馬的刀是軍中的刀,講究快準狠,一刀斃命;豎的刀是草原上的刀,野,刁,不講章法,像狼咬獵物,咬住了就不鬆口。
刀馬從馬上滾下來的時候,豎的刀已經收住了,他看了一眼刀馬肩上的傷,又看了一眼刀馬臉上的神色,什麼都沒問,只說了兩個字:“走。”
豎帶了七個人,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亡命之徒,在伊麗河上游幾個小部落裡還有幾十個交情過硬的騎手。
刀馬把九曲部落的事一說,豎只問了一句:“麴文泰的人頭,你要活的還是死的?”
刀馬說:“不要人頭,要他們的命。”
豎點了點頭。
三天後的夜裡,九曲部落的牙帳外,巡邏的武士忽然發現四周的氈帳一間接一間地著了火。
火起得蹊蹺,從外圍往裡燒,像是有人同時點了十幾個火頭。
部落裡頓時大亂,牧民們抱著孩子、趕著牛羊往河邊跑,喊叫聲和馬嘶聲混成一片。
麴文泰從牙帳裡衝出來的時候,迎面撞上了豎。
豎沒說話,一刀捅進他心口,刀尖從後背透出來。
麴文泰睜大了眼,喉嚨裡發出一個含混的聲音,然後倒了下去。
麴伯雅比他父親機靈,火起的時候就從帳後溜了,翻身上了一匹沒來得及備鞍的馬,朝楊遇春駐兵的營地狂奔。
可他跑出不到二里地,刀馬從一片矮丘後面截住了他。
麴伯雅拔刀,刀馬沒有給他第二招的機會,短刀貼著麴伯雅的刀身滑進去,割開了他的喉嚨。
“你爹已經走了。”刀馬看著麴伯雅從馬上栽下去,聲音很平,“你跑什麼。”
楊遇春的營地在九曲部落東側五里處,火起的時候他就醒了,他披甲提刀出來,看到九曲部落方向火光沖天,立刻喝令全軍戒備。
楊遇春帶了三百人,都是隨他征戰多年的老卒,反應極快,片刻之間便列好了陣。
豎和刀馬帶著人殺過來的時候,楊遇春已經等在那裡了。
楊遇春的刀法沉穩老辣,跟敦煌戍主那種剛猛的路子不同,他的刀不急不躁,每一刀都留了三分力,像是在等對手先犯錯。
豎的刀野,刀馬的刀快,兩個人輪番進攻,楊遇春卻始終守得滴水不漏。
楊遇春的環首刀在火光中劃出一道道從容的弧線,不急不緩,像在河灘上寫字,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
豎一刀劈過去,楊遇春側身讓開,刀鋒從他肋旁擦過,他反手一撩,豎的小臂上便多了一道口子。
刀馬從另一側刺來,楊遇春頭也不回,刀柄向後一撞,正撞在刀馬胸口,刀馬悶哼一聲退了三步。
三人交手十餘合,楊遇春身上只多了幾道被刀風劃破的衣口,豎和刀馬卻已經各帶了傷。
楊遇春瞅準一個空檔,忽然暴喝一聲,環首刀橫掃而出,刀風凌厲,逼得豎和刀馬同時後退,他趁勢翻身上馬,對身後的三百老卒一揮手:“走!”
三百人如臂使指,齊刷刷地轉身,跟著楊遇春朝東疾馳而去。
豎要追,刀馬拉住了他:“別追了,追不上,他的馬比我們的快,而且他那三百人訓練有素,追上去也是送死。”
豎把刀往地上一插,罵了一聲。
刀馬望著楊遇春遠去的方向,眉頭擰了起來。
楊遇春沒有往碎葉城的方向跑,他走的是東邊,繞向了蘇烈大軍的側後方。
“他要抄蘇將軍的後路。”刀馬猛地抬頭。
豎看了他一眼:“蘇將軍圍碎葉,後軍在哪?”
刀馬臉色一變。
蘇烈的主力在碎葉城下,可後軍輜重和糧草屯在碎葉城以東二十里處的一座小營中,守軍不多,只有千餘人。
楊遇春若帶三百精銳老卒突襲,後軍沒有防備,很可能被他一擊得手。
“走。”刀馬翻身上馬,顧不上肩上的傷還在滲血,“回碎葉。”
可楊遇春的馬快,他們已經追不上了。
楊遇春帶著三百騎,繞開九曲部落,沿一條幹涸的古河道向東疾行。
這條河道當地牧民叫“旱海子”,常年無水,河床堅硬平整,是天然的馳道,只是知道的人不多。
楊遇春在西域駐守多年,對這片的地形爛熟於心。
天矇矇亮的時候,他已經繞到了蘇烈後軍大營的南側。
那座營寨紮在一片矮丘之間,寨牆是臨時用木頭和沙袋壘的,不高,寨門處的哨兵抱著長矛打瞌睡。
營中的炊煙剛剛升起,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蹲在帳外吃早飯。
楊遇春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三百老卒。
這些人跟著他從碎葉到九曲,從九曲到旱海子,一夜奔襲近百里,臉上卻沒有什麼疲態。
楊遇春壓低聲音:“進營之後,先燒糧草,再殺馬匹,不要戀戰,得手便退。”
三百人齊齊點頭。
楊遇春一夾馬腹,粟色戰馬無聲地躥了出去,三百騎緊隨其後,像一股暗色的潮水,無聲地湧向那座毫無防備的營寨。
寨門處的哨兵終於發現了不對勁,可他的嘴剛張開,楊遇春的馬已經到了跟前,環首刀橫著一抹,哨兵的頭顱便飛了出去。
三百騎如洪流灌入營寨,喊殺聲驟然炸開,火光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