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7章 軒轅箭,滿弓拉
城頭上那人身形高大,面容剛毅,一雙虎目在暮色中亮得像兩顆寒星。
他手中的弓身漆黑如墨,弓弦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弓臂上隱隱有符文流轉——正是道教至寶乾坤弓。
方才那支箭,便是以乾坤弓射出,箭名震天。
張遠霄站在李嗣業方才站過的位置上,身後是繡著“漢”字的大纛,他面無表情,手指再次搭上弓弦,一支震天箭扣在弦上,箭尖遙指城下的燃燈道人。
張遠霄是漢族民間信奉的神仙,可為人消災避邪且助人得子。
五代時期一位道士,在巴蜀道教名山青城山修道成仙,擅長彈弓絕技,百發百中,目標是那些作亂人間的妖魔鬼怪。
北宋文人筆記中記載了一則張仙送子的應驗故事,蘇洵在他的一首詩《張仙》中記載,他的兩個兒子蘇東坡和蘇轍,就是張仙託夢送來的。
張遠霄被師父點化後,在眉山市東坡區蟆頤山上結廬修道,終成神仙。
張遠霄手中弓弦拉開的那一刻,戈壁灘上的風再次停了。
燃燈道人的灰白瞳孔微微收縮,他認出了那張弓。
乾坤弓,震天箭——傳說中那是軒轅黃帝的遺物,本該藏在道教的崑崙山,如今卻是出現在此人手裡。
更讓他警覺的是,方才那一箭破掉琉璃火幕的手法,分明是道教失傳已久的六甲神射式。
“天弧星君之敕。”燃燈低聲說了一句,枯瘦的手指在銅燈上輕輕一叩。
青驢後退半步,燃燈枯瘦的身體在驢背上挺直了些,他能感覺到,城頭上那個射手的氣機已經鎖定了他,只要他稍有異動,第二支震天箭便會破空而來。
可就在張遠霄拉滿弓弦的瞬間,弓月城的城門轟然洞開。
三道流光從城門中射出,一青一白一紫,速度極快,她們衣袂翻飛,直撲燃燈道人而去。
為首的女子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冷,眉宇間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手中託著一方金斗,鬥身刻滿雲篆雷紋,隱隱有混沌之氣流轉——混元金斗。
左側的女子白衣如雪,面容秀麗,手中握著一把金剪,剪身如兩條金龍絞纏,龍口張開,吞吐著凜冽金光——金蛟剪。
右側的女子紫衣飄飄,面容嬌豔,手中提著一柄長劍,劍身如秋水,劍尖顫動間發出龍吟之聲。
三人從城頭掠過,落在燃燈道人身前十步之處,呈品字形將他圍住。
城頭上的張遠霄沒有放箭,他手指從弓弦上鬆開,震天箭收回箭囊,乾坤弓垂下。
張遠霄的目光透過暮色,落在那個青袍女子身上。
雲霄。
燃燈道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早些年,這三姐妹曾經到過西方,為的就是打探他們西方佛的根底,當時她們沒少與人交戰,不少人示她們為威脅。
如今她們卻出現在這裡,而且——燃燈注意到,三人的目光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燃燈,”雲霄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每一個字都敲在戈壁灘的寂靜上,“你果然在這裡。”
燃燈沉默了一瞬,灰白的瞳孔在三張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雲霄手中的混元金斗上。
那金斗散發的混沌之氣讓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去應對——當年對方憑藉這一寶物,打遍西方無敵手,如今她又來了,燃燈比誰都清楚這東西的厲害。
“三霄娘娘,”燃燈的聲音沙啞而緩慢,“你們真的打算助那劉璋,執意與我等作對嗎?”
瓊霄冷笑一聲,金蛟剪在手中一開一合,兩條金龍發出刺耳的嘶鳴:“漢欲擴疆土,我等豈有不助之理?這天下,就沒有我等不能去的地方!”
碧霄手中的長劍一振,龍吟聲驟然拔高:“跟他說這些做什麼?陛下已頒下法旨,滅西方佛教,燃燈老道是西方教的走狗,殺了他,便是斷西方佛教一臂!”
燃燈道人的瞳孔驟然一縮。
劉璋果然要鐵了心再滅西方佛!
“你們……”燃燈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你們簡直是痴心妄想!!!”
雲霄沒有回答,她只是將混元金斗輕輕一拋向著燃燈打去。
“燃燈,”雲霄的手緩緩抬起,指尖掐訣,“乖乖束手就擒,還有一線生機!”
燃燈道人的鬍鬚無風自動,枯瘦的面容第一次顯出怒意,他將銅燈高高舉起,那朵琉璃火再次從燈芯上脫落,化作漫天火雨,灑向三霄。
可雲霄不慌不忙,指尖法訣一變,修煉的混沌之氣如磨盤般絞動,將那些琉璃火一點點碾碎。
瓊霄趁機衝入火雨之中,金蛟剪猛然張開,交叉剪向燃燈的腰際。那龍口中銜著凌厲無匹的金銳之氣,所過之處,彷彿空氣都被剪成兩半。
燃燈道人青驢後撤,左手在銅燈上一拍,金蛟剪撞上,轟的一聲炸開!
碧霄的長劍同時刺到,無聲無息,劍尖已至燃燈咽喉。
燃燈猛地一偏頭,劍鋒擦著他的面頰劃過,帶起一串血珠,那血珠滴在灰白道袍上,燃燈的臉色更青了。
三霄圍攻之下,燃燈道人竟有些左支右絀。
不過燃燈法力深厚,可三霄的配合也是天衣無縫,混元金斗壓制法力,金蛟剪主攻,長劍遊走伺機——這套打法,分明是演練過無數次的。
城頭上,張遠霄再次張弓。
乾坤弓拉滿,震天箭的箭尖對準了燃燈的後心。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三霄將燃燈纏住,他這一箭,燃燈避無可避。
弓弦嗡鳴。
震天箭破空而出,箭身上裹著一層銀白星光,那是天弧星君的神射之力。
箭矢穿過戈壁灘的暮色,穿過琉璃火的餘燼,筆直地射向燃燈道人的後心。
燃燈感到了背後的致命寒意,可他前有金蛟剪,上有混元金斗,左有碧霄長劍,右有瓊霄蓄勢。
他的琉璃燈已經來不及回防,青驢驚恐地嘶鳴著。
這一刻,弓月城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支飛馳的箭上。
賈復和姜松早已退到一旁,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三霄的圍攻再加上張遠霄的乾坤弓,這個陣勢分明是要將燃燈道人置於死地。
箭至。
燃燈道人猛地張嘴,一口精血噴在銅燈之上。
琉璃火暴漲,化作一面火牆擋在身後。
震天箭射入火牆,箭頭穿透了火焰,卻偏離了方向,擦著燃燈的肩膀飛過,在他灰白道袍上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燃燈的身體向前一傾,堪堪避過了這一箭,可瓊霄的金蛟剪已經到了。
金龍張開的巨口咬住了燃燈的左臂。
咔嚓一聲,燃燈道人的左臂從肘部以下被生生剪斷,灰白的道袍袖子空空蕩蕩地垂下,鮮血噴湧而出。
燃燈悶哼一聲,那張枯瘦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痛苦的神色,他沒有戀戰,青驢猛地向前一竄,燃燈的身體伏在驢背上,左手殘肢處湧出的鮮血染紅了驢背。
“走!”
燃燈低喝一聲,青驢四蹄騰起,遠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