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9章 蘇烈的後手,渾瑊殺遇春
楊遇春的環首刀砍翻第三個守營士兵時,火光已經映紅了他的臉。
糧草堆被點燃,濃煙裹著火舌沖天而起,馬廄裡的戰馬驚恐地嘶鳴著四散奔逃。
後軍營中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喊殺聲和慘叫聲,楊遇春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蘇烈圍碎葉,後軍果然空虛,這一把火,燒的不只是糧草,燒的是蘇烈的命脈。
楊遇春勒馬環顧四周,正要下令收兵撤退,忽然聽見一陣低沉而整齊的腳步聲從營地外圍傳來,那聲音不急不躁,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像漲潮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漫上來。
楊遇春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營地四周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那些火把排列得整整齊齊,一圈一圈地圍上來,將整座營寨包了個水洩不通。
火光映照下,無數甲冑泛著冷光,弓弩手已經拉滿了弦,箭尖齊刷刷地指向營中。
後軍大營的正中央,一騎緩緩而出。
來人約莫四十來歲,身形敦實,面龐寬厚,一雙眼睛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沉靜。
他披著一身玄鐵重甲,手中提著一柄長槊,槊尖上挑著一盞風燈,燈火在夜風中搖曳,映出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渾瑊。
史書上說他“性忠勇,善騎射,臨陣必身先士卒”,是朔方軍中有名的悍將。
此刻渾瑊坐在馬上,看著營中那三百個已經陷入重圍的楊遇春部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營寨:“楊將軍,蘇將軍讓我在這裡等你,等了三天了。”
楊遇春的心沉了下去。
“你們……”楊遇春的聲音有些發澀,“你們早就知道了?”
渾瑊微微搖頭:“不知道,但蘇將軍說,楊侃守碎葉,楊遇春必然不會坐以待斃。若碎葉久攻不下,楊遇春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回碎葉死守,要麼繞道抄我後軍。蘇將軍說,以你的性子,一定會走第二條路。”
渾瑊頓了頓,槊尖的風燈晃了一下:“所以後軍大營是空的,糧草是真,兵馬也是真,可我們的人,一直在這四周等著。楊將軍,你進營的時候,我就已經在你身後了。”
楊遇春攥緊了手中的環首刀,指節發白,他環顧四周,三百老卒已經被圍得鐵桶一般,每個人都面如死灰。
糧草的火還在燒,可那火光此刻映在他臉上,只剩下慘淡的嘲諷。
楊遇春忽然大笑起來,那笑聲在夜空中迴盪,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悲涼。
“好一個蘇烈!”楊遇春勒馬原地轉了一圈,目光掃過四周密密麻麻的漢軍,“好一個渾瑊!我楊遇春征戰半生,今日栽在這裡,不虧!”
楊遇春猛地收住笑聲,環首刀向前一劈,厲聲道:“兄弟們,跟我殺出去!”
三百老卒齊聲應和,跟著楊遇春朝東面的包圍圈衝去。
楊遇春的刀法極快,刀光翻飛間,擋路的漢軍紛紛倒地,他專挑將校下手,環首刀左劈右砍,一連砍翻了七八個,鮮血濺滿了他花白的鬍鬚。
渾瑊皺了皺眉,卻沒有動。
楊遇春衝到哪裡,哪裡的漢軍就往後縮,他像一頭困獸,在包圍圈裡左衝右突,每一次都朝著將旗最密的地方去。
軍中的張齊丘想要立功,剛與他交手幾回合,卻被他反手一刀斬於馬下。
蘇章想退,楊遇春從馬上躍起,一刀劈落,奪過他手裡的軍旗,撕成兩半。
楊遇春策馬踏過他們的屍體,刀尖上淌著血,朝渾瑊的方向直衝過去。
“渾瑊!”他嘶聲喊道,“可敢與我一戰!”
渾瑊看著他衝過來,終於催馬迎上。
兩馬相交,楊遇春一刀劈下,渾瑊舉槊相迎,刀槊相擊,火星四濺。
楊遇春連劈三刀,一刀比一刀猛,渾瑊連擋三槊,槊杆紋絲不動。
第四刀,楊遇春的刀慢了半拍,渾瑊的槊尖已經刺入了他的右肋。
楊遇春低頭看了一眼肋下的槊尖,又抬起頭,看著渾瑊那張平靜的臉。
楊遇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血沫從嘴角湧了出來,他手中的環首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終於栽了下去。
渾瑊收回長槊,槊尖的血順著槊杆淌下來,滴在腳下的沙土裡。
渾瑊看著楊遇春的屍體,沉默了片刻,然後對四周的漢軍道:“厚葬,楊遇春是條漢子。”
四周的火把還在燃燒,糧草的火已經漸漸小了下去。
渾瑊撥轉馬頭,朝碎葉城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邊,蘇烈的大營燈火通明,而碎葉城的城頭上,燈火已經比前幾日稀疏了許多。
渾瑊輕聲說了一句:“楊侃,你的援軍,來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