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一場擊潰戰

這不僅沒辦法實現全殲這股頑敵的戰略目標，更糟糕的是，驟然響起的槍炮聲會立刻驚動負責斷後的後半段敵人，後半段敵人勢必會驚恐潰散、四散奔逃，不僅會火速把遭遇伏擊的訊息傳出去，甚至可能引來外圍據點日軍迅猛兇狠的增援，到時候精心準備的伏擊戰就會變成腹背受敵的消耗戰，這是趙志絕對無法接受的結果。

時間在緊張的靜默中一分一秒流逝，每多耽擱一秒，都意味著錯失戰機的風險又多了一分。趙志的眉頭越鎖越緊，幾乎擰成了死結，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戰機稍縱即逝，如果敵人的先頭部隊察覺地形險惡或是心生疑心，很可能會立刻後撤。必須當機立斷！

只見他眼中寒光一閃，不再有絲毫猶豫，寬大的手掌果斷有力地向前一揮，發出攻擊訊號。

身後高地上，早已填彈完畢、攥著炮衣焦急等待命令的迫擊炮班戰士們瞥見手勢，立刻動了起來，動作迅捷如林間撲擊的獵豹。裝填手將冰冷的炮彈順著炮膛緩緩推入，鬆開手後炮彈穩穩滑入炮底，只聽“咚”的一聲悶響，炮身跟著微微震顫起來。緊接著，“轟！轟！轟轟——！”

接連幾聲比驚雷更沉悶、更撼人心魄的巨響猛然在山谷間炸開！炮彈精準落在谷口敵人最密集的區域，剎那間，耀眼火光裹挾著滾滾濃煙沖天而起，大地劇烈顫抖，凍土、碎石和殘肢斷臂被狂暴的氣浪掀上半空，又如同暴雨般砸落下來。

那截原本就拉長混亂的“長蛇”隊伍，被這突如其來的致命一擊狠狠攔腰斬斷，瞬間徹底陷入癱瘓，整支部隊都被極度恐慌吞沒。

炮聲就是進攻命令！左右兩側山腰和制高點上，早已埋伏就緒的輕重機槍陣地幾乎同時噴吐出熾烈奪目的火舌。

“噠噠噠噠——！”“咯咯咯——！”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彈雨，就像無數把死神揮舞的巨大鐮刀，交織成毫無死角的金屬風暴，朝著剛被炮火炸懵，還沒反應過來的日偽軍攔腰橫掃過去。

子彈鑽進肉體的悶響、打在岩石上濺起的火星、撕裂帆布裝備的脆響，和敵人的慘叫聲攪成了一團。

那些僥倖沒被炮火擊中的敵人，剛回過神便在這狂暴彈幕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倒下，山谷入口處頃刻間便屍橫遍地，鮮血順著縫隙滲入了腳下的雪泥。

這場猝不及防、兇猛至極的立體打擊，徹底打亂、打崩了敵人的陣腳！哭爹喊孃的慘叫、絕望無力的咒罵、傷兵撕心裂肺的哀號，混著持續不斷的爆炸聲、機槍的咆哮聲纏成一團，譜出了一首恐怖的地獄交響曲。

原本還算規整的討伐隊頃刻間土崩瓦解，徹底喪失了組織性與抵抗意志，只能像沒頭蒼蠅一般亂撞亂跑。

趙伏在掩體後，銳利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團混亂的戰場，確認火力覆蓋已經達到最佳效果，敵軍的指揮體系已然癱瘓。

時機到了！他猛地挺身躍起，一把抽出腰間的駁殼槍，槍口死死盯住下方潰亂的敵群，用盡全身力氣向下一揮，喊聲穿透了轟鳴的槍炮聲：“司號員！吹衝鋒號！衝啊！”

嘹亮激昂、穿透力十足的衝鋒號聲，驟然撕裂了山谷間的硝煙與嘈雜，就像一聲驚雷，點燃了每一位潛伏戰士胸中的熱血。

號聲未落，“殺啊——！”“衝啊——！”震天動地的吶喊聲從四面八方轟然響起！

埋伏已久的抗聯戰士們如同下山的猛虎，掙脫了冰雪的束縛，從雪坑、從岩石後、從灌木叢中一躍而出，挺著寒光閃閃的刺刀，扣緊波波沙的扳機，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已經完全陷入混亂和恐懼的敵群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衝在最前面的，是那些手持蘇制PPSh-41型（又名“波波沙”）衝鋒槍的東北抗聯突擊隊員，這種高彈容量、高射速的槍械是他們200米內的近戰突擊利器，像著名偵察英雄楊子榮的戰友孫大德，就曾使用該類衝鋒槍作戰，抗聯教導旅一個營就裝備了90多支這類槍械。

他們動作迅猛，邊衝鋒邊掃射，槍口噴出的火舌持續不斷，彈殼如金色的雨點般從拋殼窗跳出，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格外醒目。狂暴的彈雨在混亂的敵群中犁開一道道血路，雪霧與硝煙被衝鋒的身影攪成一團，在凜冽的寒風中四處飛揚。

殘存的敵人在這般兇猛的近身打擊下徹底崩潰，有的直接癱軟在地，或是舉手投降或是伏地裝死，更多的則是丟盔棄甲，抱著頭向著來的方向狼狽鼠竄，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趙志也緊隨衝鋒的隊伍，如猛虎撲食般猛地跳出了掩體。

他不與戰士們爭搶前突的位置，反倒目光如電，在瀰漫硝煙與紛飛彈雨中冷靜迅捷地穿梭，手中的駁殼槍每一次點射都精準致命。

他專門搜尋那些即便在潰敗中仍試圖組織抵抗的頑固日軍軍曹、軍官，以及那些死心塌地、仍在吆喝試圖阻止偽軍潰逃的漢奸特務。每一聲清脆的槍響落下，都意味著一名最危險、最頑抗的敵人被清除，為衝鋒的戰士們掃清了前進路上的潛在威脅。

他的身影在硝煙中時隱時現，如同一位冷靜的戰場清道夫。

然而，田井久二郎乃是偽三江省鶴立縣興山警察署署長，作為日本侵略者的特務，他老謀深算且兇狠異常，是殺害趙尚志將軍的直接兇手，累計逮捕超過5000名抗日愛國者，被他殺害的中國軍民近1500名，可謂血債累累。他並未如尋常潰兵般驚慌失措，而是憑藉多年浸淫戰場的本能，在混亂初起時便死死攥住了戰場指揮權。發現中了埋伏之後，他幾乎是憑著戰場老兵的直覺，在抗聯的槍聲與喊殺聲徹底合圍之前，便嘶聲下令後隊緊急轉向，拼死向後突圍。

殘存日偽軍在他的厲聲呵斥與兇狠督戰下，勉強撐著潰退中最後一絲秩序，連滾帶爬撤出了谷底。

他一面收攏身邊驚魂未定的殘兵，一面喝令那些在谷口外圍、僥倖未被裝進“口袋”的偽軍部隊，迅速向道路兩側的制高點運動。

這些偽軍本已經軍心動搖，可在日軍明晃晃的刺刀與軍官聲嘶力竭的威逼下，只得硬著頭皮，連拖帶拽把機槍和擲彈筒搬上了高地。

轉瞬之間，一道依託山脊與岩石倉促搭建卻頗具威脅的火力防線已然成型，橫亙在抗聯追擊的路徑上，試圖以交叉火力網阻擋住那洶湧的衝鋒浪潮。

田井久二此刻面色鐵青，腎上腺素混合著失敗的羞憤在血管中奔湧。他嘶吼著，揮動軍刀，親自指揮日軍機槍手調整射界，又催促擲彈筒小組急速發射。

幾枚擲彈筒彈歪歪扭扭砸向衝鋒人群的前方，炸開一團團混著碎土的黑煙，密集的機槍子彈隨即跟著潑灑而下，打在凍硬的土層和粗糲的岩石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輕響。

他並不奢望能以此擊退抗聯，只求靠著這突然加強的火力，暫時壓住對方的攻勢，哪怕只為己方這支已成驚弓之鳥的隊伍，多爭取到片刻喘息重組的時間，好往更遠處潰逃。

而趙志所率的一連，雖憑藉伏擊之初的猛烈打擊佔據了絕對上風，火力也遠優於尋常抗聯部隊，但此刻也面臨新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