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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伏擊改攻堅

趙志的戰線因追擊而不可避免地拉長,兵力需要同時兼顧多個任務:既要分派人員肅清谷底那些負隅頑抗或裝死打冷槍的殘敵,徹底消除後患;又要組織主力,向佔據地利、擁有掩體的兩側高地發起仰攻。

固守高地的日偽軍已是困獸猶鬥,靠著有利地形拼死還擊,衝鋒的抗聯戰士每往前踏出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一瞬間,迅猛的進攻勢頭驟然受阻,原本一邊倒的碾壓收割戰局,陡然轉入了短促而慘烈的僵持拉鋸,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浸著血,變得格外艱難。

正是這短暫的僵持,給了驚魂未定的田井久二一個穩住陣腳、施展詭計的喘息之機。

這傢伙出師不利,信心滿滿的討伐剛開場就捱了趙志當頭一記悶棍,,人馬折損近半,心底早又驚又怒,怯意已經悄悄爬了上來。

但他深知,若就此潰敗回去,不僅顏面盡失,軍法亦難容。

說是急中生智,倒不如說是狗急跳牆,他一面嚴令部隊死死釘住高地,一面急喚通訊兵上前。

他口述電文時,刻意扭曲了戰場實況,向興山的長寧大佐發出急報,聲稱自己並非遭遇伏擊損失慘重,而是成功咬住了趙志抗聯主力的尾巴,目前正在金礦後山一帶陷入“激烈交戰”,態勢“膠著”,急需長寧大佐立刻發兵增援,以完成“合圍剿滅”之大功。

這份電報,字裡行間充斥著虛張聲勢與禍水東引的算計。

而此刻興山大營內的長寧大佐,境況比田井久二描述的還要糟糕。

他剛接到另一封令他頭皮發麻的電報——派往梧桐河方向的主力中隊,居然在行軍途中遭遇了抗聯的伏擊!

雖然這份電報因通訊兵意外墜河而中斷,沒有後續傷亡的具體報告,但“遭遇伏擊”這四個字可謂字少事大,足以在長寧大佐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神經上狠狠勒出一道滲血的紅印。

那未竟的半句電文,如同幽靈般在他腦海中盤旋,將恐懼無限放大,足夠讓這位久經戰陣的大佐脊背發涼。

他立刻斷定,這絕非孤立事件,而是抗聯精心策劃、多點開花的連環殺局,目的就是分散並消耗他的兵力。

鶴立鎮的軍列撞車事件已讓他損失了半個中隊,梧桐河的主力又生死未卜。

日軍在向太平洋用兵,興山大營留守的兵力本就不多,經此兩番折損,原本就單薄的兵力儲備此刻更是捉襟見肘,哪裡還抽得出可用的機動兵力?

但田井久二的“求援”電報又言之鑿鑿,長寧大佐在極度焦慮與兵力匱乏的兩難中煎熬。

他既怕田井部真的被殲,導致局面徹底崩壞,又恐這是抗聯誘使他分兵的調虎離山之計。

權衡再三,出於最保守的考慮,他只能像擠牙膏一樣,勉強抽出一個分隊的日軍骨幹,與一群士氣低落的偽軍拼湊在一起,組成一支不倫不類的混合部隊,命令他們兼帶押運糧草輜重之責,一路惶惶不安地向石頭廟子方向“增援”。

這支隊伍人心惶惶、戰力可疑,覆亡的命運早已寫定——這便是趙炳炎拿下石頭廟子後,麾下負責狙殺截擊的三排能在敵軍增援必經之路設伏,輕鬆將其擊潰的核心前因。

實際上,長寧大佐內心清楚,他連陷在梧桐河生死不明的主力中隊都無力救援,哪還有餘力去管田井久二的死活?

那份命令田井久二“結束討伐,立即撤回興山”的電報,是他坐在指揮部裡,對著地圖苦思冥想了足足半個小時後,才不得已發出的最終指令。

這紙命令,與其說是救援,不如說是一道承認失敗、旨在收縮兵力、避免更大損失的止損線。

田井久二給長寧發電報的時候,手指都在微微顫抖。那冰冷的電鍵在他手中恍若燒紅的烙鐵,每一次按下,都像是給死神遞上自己的投名狀。

趙志帶領的抗聯雖多是新兵,可聽過槍響、見過身邊戰友衝鋒倒下,活下來的戰士經過血與火淬鍊之後,早已褪去最初的青澀與恐懼,眼底只剩對勝利的渴望和對敵人的刻骨仇恨。

他們不再畏懼死亡,手中的鋼槍噴吐著火舌,人人嘶吼著撲向敵人。

特別是趙志和姜立新打死日寇、特務後的吶喊與宣傳鼓動,更讓士氣如虹。

田井久二發現抗聯迅速吃掉包圍圈裡的討伐隊,隨即向他的陣地猛撲過來,立即高舉指揮刀嘶吼射擊,妄圖做困獸之鬥以拖延時間等待援軍。

他的擲彈筒陣地剛打出兩輪齊射,立即就被姜立新親自操作的迫擊炮精準定位並摧毀,陣地頓時陷入一片火海。

硝煙還未散盡,抗聯戰士已如猛虎下山般衝上高地,大盤機槍、波波沙的火力交織成密網,將殘敵死死釘在掩體之後,連抬頭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田井久兒在痛苦與恐懼中煎熬,焦急地等待長寧大佐的回電。

這時,長寧大佐的電報來了,命令他立即撤退。

田井久二接到電報先是一愣,感覺這封電報不像是長寧發出來的。依照他對長寧的瞭解,此人絕對不會錯過殲滅任何抗聯主力的機會。

但此刻電文上的“撤回興山”四個字像是救命稻草般讓他鬆了口氣。他迅速壓下心中疑慮,將這份“意外”的仁慈視為天賜良機,顧不得收攏潰散的隊形,便嘶吼著下達了突圍指令。

殘存的日偽軍丟下輜重與傷員,像受驚的野狗般倉皇向興山方向逃竄,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趙志獨自佇立在剛剛經歷激戰的高地之上,凜冽的寒風捲動著他染滿硝煙與塵土的衣襟。

他極目遠眺,望著敵人潰逃方向那被無數慌亂的腳步與狗爬犁攪動、逐漸升騰遠去的滾滾煙塵,緊抿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冰冷而銳利、蘊藏著複雜情緒的弧度。

那其中有對戰術成功的冷靜評估,有對敵人狼狽醜態的蔑視,也有一絲對於未能竟全功的審慎遺憾。

此時,臉上帶著激戰後的疲憊,眼底燃著興奮火光的姜立新快步衝到他身邊,胸口還劇烈起伏著,便急切地請示:“是否要立刻組織兵力追擊,擴大戰果?”

趙志聞聲,卻毫不猶豫地抬起一隻手,做出了一個果斷而清晰的制止手勢。

他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在空曠的山谷間迴盪:“窮寇莫追。傳我命令,迅速打掃戰場,重點蒐集一切可用的武器、彈藥、糧食和醫療物資,清點完畢後全連不做任何停留,立即撤回金礦根據地。”

這道命令背後,是他對當前敵我態勢與潛在風險的深刻權衡。

事實上,趙志的連隊配備有趙炳炎給他的嶄新電臺,這本應成為他聯通各方、洞察全域性的利器。然而,一個現實而嚴峻的制約擺在面前:整支抗聯隊伍中,能夠熟練掌握電臺收發報技術的專業通訊人員實在太少了。

出於保密、機動性與人員安全的綜合考慮,此次出擊他並未將電臺帶在身邊。

這就導致他此刻彷彿被矇住了一隻眼睛,無法實時接收其他方向的戰報,也無法確知整個戰局的細微變化,所有的指揮與決策,只能依賴於戰前周密的部署計劃,以及自己和前線指揮員根據眼前形勢所做的臨機判斷與決斷。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一場縝密的沙盤推演,正在他的腦海中緩緩鋪展開來。

他深刻地分析道,此時在梧桐河正面防線承受日偽軍主力進攻壓力的特派員趙雲所部,處境恐怕遠比他們這裡要艱難危險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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