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伏擊變殲滅
趙志迅速指揮部隊,依據地形高低佈置交叉火力網,剛將機槍陣地與步槍手的位置安排妥當,遠處的寒風裡便隱約飄來了斷斷續續、卻又清晰可辨的槍聲。
那聲音刺破寒冷的空氣傳來,正是姜立新所部按預定計劃與敵人接火的訊號。
趙志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峻而果決的笑意,眼中寒光乍現,銳利如刀——他知道,苦苦等待的獵物,終於被引出來了,正朝著這個精心準備的陷阱一步步走來。
他凝神靜聽,從槍聲的密度、響應的節奏與持續時長中,迅速做出了判斷:交火雙方的戰鬥頗為激烈,而且從態勢上聽,姜立新帶領的誘敵小隊似乎真被敵人死死咬住了,陷入了且戰且退的膠著狀態。
這種情況非但沒有讓他生出半分擔憂,反而正中其下懷——在他的算計之中,唯有讓追擊的敵人實實在在地嚐到一點甜頭,讓他們確信眼前的“潰兵”已是驚弓之鳥、觸手可及,才能徹底激發其貪功冒進的慾望,撲滅其最後一絲警惕,不顧一切地埋頭鑽進這條為他們量身打造的死亡峽谷。
於是,他果斷下達命令:首先,指派埋伏在谷口最前沿的一個機動步兵班立即前出,火速趕往交火區域支援。
他們的任務並非與敵硬拼,而是接應姜立新部,助其擺脫敵人的近距離糾纏,並協同表演,進一步製造出倉皇潰敗、奪路而逃的逼真假象,將這股驕敵更深、更牢地引誘過來。
與此同時,他嚴令埋伏在谷地兩側高地之上的主力部隊,務必繼續保持絕對的靜默與隱蔽,檢查好手中武器,壓住殺敵的急切心情,耐心等待日偽軍全部進入伏擊圈核心區域。
一切佈置落定,整盤棋就如精密咬合的齒輪,穩穩轉動起來。
由此,田井久二被這虛假勝利戰報與輕敵思想衝昏頭腦後產生誤判,督促討伐隊加快速度。他們每一步躁進,都恰恰一絲不差落入了趙志早已精心編織、步步為營的致命羅網之中。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在這寂靜的山谷裡,即將迎來驚心動魄的逆轉。
田井久二麾下的這支特務隊,人員構成極具地方特色與危險性——除了寥寥數名負責指揮和核心策應的日籍特務頭目,其餘成員幾乎清一色是鶴立本地土生土長的亡命之徒。
他們之中,既有常年穿梭於深山老林、熟知每一處獸徑與險要的獵戶,也有好勇鬥狠、慣於欺壓鄉里的地痞流氓。這些漢奸不僅對本地山川地勢、一草一木瞭如指掌,更因本身的生存背景,深諳山林的險惡與山野生存法則。
尤為致命的是,他們中許多人像特務劉德山一樣,都練就了一手精準的槍法,無論是伏擊還是追蹤,都能憑藉對地形的熟悉佔據極大優勢。
一旦被這樣一群“地頭蛇”盯上、咬住,就如同附骨之疽,極難徹底擺脫,往往會被其利用複雜環境不斷騷擾、消耗,直至陷入絕境被消滅。
趙志對此心知肚明,不敢有絲毫懈怠。他清楚地認識到,眼前這場伏擊的戰略意義,遠遠不止是一次簡單的戰術勝利。
如果不能借著這天時地利,將這支熟悉地形、危害極大的特務武裝徹底殲滅在這片預設戰場,那麼哪怕今天擊潰了他們的主力,殘存的散兵也會化整為零,重新隱匿在茫茫林海和村落之中。
這些人就像當年隱秘在八路軍冀魯邊抗日根據地的日偽挺進隊一樣,會成為日後根據地難以根除的毒刺,隨時可能出來開展偵察、進行破壞,或是引導日軍發動更大規模的掃蕩,必將成為心腹大患,後患無窮。
此刻,戰場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一陣刺骨寒風捲著細碎雪沫,嗚咽著掃過光禿禿的樹梢,聲音淒厲悠長,彷彿天地都在為這場無法避免的血腥廝殺,提前奏響了蒼涼悲壯的序曲。
趙志緩緩抬起手腕,錶盤的指標在冰冷空氣中泛著微光,正一分一秒逼近預定的正午時分。剛才還呼嘯不止的寒風不知何時已經停下,連漫天雪花也沒了蹤影,整個山谷都被一層厚重凝滯、幾乎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著。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鏡頭裡,姜立新帶領的誘敵小隊身影越發清晰,一行人正依計而行,邊打邊退,一步步把追兵引向谷口的伏擊圈。
緊跟在他們身後的,正是特務隊的漢奸,這群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餓狼一般張牙舞爪,眼中滿是對“戰功”的貪婪和與生俱來的兇殘戾氣,追擊隊形雖然略顯鬆散,速度卻絲毫未減,完全沒察覺到自己已經被牽著鼻子,正一步步踏入早已挖好的萬劫不復的死亡深淵。
趙志的視線銳利如刀,他凝望著仔細清點姜立新小隊歸來的人數,算上兩名戰士揹負的傷員,一共只剩十五個身影。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往下一沉——這個數字清楚地說明,至少有六位同志沒能回來,他們要麼負傷落入敵手,要麼已經在這場危險的誘敵任務中壯烈犧牲。
劇烈的悲痛和怒火在胸腔裡翻湧交織,但趙志憑著鋼鐵般的意志,硬生生把這股情緒壓了下去。
此刻,任何情緒的波動都是奢侈且危險的。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目光如釘,牢牢鎖定谷口方向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敵人身影,所有的注意力和部署都凝聚在下一刻即將爆發的雷霆一擊。
眼看著大隊日偽軍像一股汙濁的泥流,慢慢朝火燒營溝深處湧來,隱蔽在高地指揮位置的趙志,心頭卻湧上一陣前所未有的糾結與沉重。他緊抿著嘴唇,目光死死釘在下方蜿蜒行進的敵軍隊伍上,大腦正飛速權衡著每一處細節。
此前早就探明,火燒營溝地形格外複雜,溝壑縱橫,道路崎嶇難行。田井久二的討伐隊為了追擊姜立新的誘敵小分隊,前鋒部隊已經完全展開,正靠著密集火力向前壓制推進。
可它的後隊卻是完全不同的情形——受兵力展開和地形限制,隊伍拖沓成一條冗長的一字長蛇,只能順著狹窄小路依次緩緩跟進。
更關鍵的是,趙志透過望遠鏡看得清清楚楚,這支隊伍裡的大部分偽軍士兵,明明是被強徵硬拉來的當地百姓。他們雖然端著槍,可各個神情慌亂、腳步虛浮,射擊毫無章法,不過是在軍官呵斥和日軍脅迫下裝裝樣子。
這些偽軍心裡既沒有死戰到底的決心,也沒有和日軍協同作戰的能力與意願。
這麼一來,田井久二麾下這支混合了日軍和偽軍的討伐隊,其整條作戰戰線就被這種內部結構和士氣上的致命缺陷拖累,被無情地拉伸得異常漫長而薄弱。
他們的先頭精銳已經突進了谷地深處,幾乎頂到了趙志預設包圍圈底部的袋口,可那條長長的“尾巴”——大批惶恐懵懂的偽軍和部分押後的日軍——還在火燒營溝入口附近徘徊,遲遲沒能全部進入這個精心佈置的伏擊核心區域。
這個局面讓趙志悄悄攥緊了拳頭。
要是現在倉促下令全線開火,抗聯的火力雖然兇猛,卻只能狠狠打擊已經進入包圍圈的這部分敵人,而谷口外那截還沒進來的“長蛇之尾”,極有可能因為打擊距離不夠、戰機稍縱即逝而無法被有效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