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將死之人
院門處,那金色神紋正在慢慢隱去,那由光芒凝成的天地口舌,也漸漸斂入虛空之中,似從未來過。
整個清河縣。
咕嚕嚕!
香爐墜地翻滾,聲響將周明德也驚醒。
可他仍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彈。
他緩緩地轉過頭,朝地上看去。
三個人倒在那裡。
他那入樽之神,【盤爐鬼香王】的神影,更是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明德在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
那三人的神明,都沒了。
無聲無息地消亡了。
像一盞被風吹熄的燈,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而那香爐,似乎也是一神性浸養而出的小神器,此時其上卻佈滿裂紋,隨著咕嚕幾下,竟猶如鏽蝕了千百年的凡器一般,碎開了。
周明德喉結動了動,此時再看向那院落,只覺一切好似是在夢中。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這是什麼手段……”
他的神道天賦其實一般,僥倖突破到境神師之後,便是已經到了極限,停留在法壇境已經有三十年的時間了。
而眼前這三位境神師,不論是哪一位,都要比他實力強悍的多。
但卻是被僅僅一言,便是在瞬息之間斬殺?!
適才那聲音響起的時候,他混身上下汗毛倒豎,似是有一種大危機,從他的身側而過。
蹬蹬蹬……
就在這時。
一連串密集的腳步聲從樓下衝了上來。
為首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子,樣貌普通,帶著一些英氣,這是縣神所的所長,是一位老牌靈神師。
見到屋內的情況後,面色卻是登時一變,連忙伏到三人身前。
幾息之後。
才是看向周明德,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周老……這都死了?”
除了她之外,到場的還有清河縣的幾位重要人物。
此時聽到這話,面色都是同時色變。
適才那股龐大的威壓,他們都是有所感應,所以才是會齊齊出現在此地。
“嗯。”
周明德此時才是從恍惚之中走了出來,應了一聲。
不知道何時,他渾身都是冷汗淋淋,面色蒼白。
原來是汗啊,我以為是尿呢?!
“這麻煩大了啊。”
羅萍面色難看的開口道:“這三人都死在這裡,我們清河縣怕是也要受掛落!”
這三人的身份都不簡單。
分別是黎家、喬家、盛家。
其中黎家乃是一流世家,喬家與盛家雖然稍弱了一些,但也是二流頂尖世家。
他們素來是三位一體,合力起來,在一流世家之中也算強悍。
尤其是黎家,更是與頂級世家帝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這三人齊齊死在這裡,無異於是在清河縣點燃了一顆巨大的炸彈!
便是跟他們沒關係,但這屬無妄之災,任誰也不願意看到。
“先別慌。”
協會另一人開口道:“當務之急,還是得先找到兇手……”
現世不比新界與神國那般,當真是有律法約束的,於城市之內,釋放威壓,籠罩一城,甚至於悍然擊殺三位境神師,這絕對是大罪!
可他話還沒說完。
便是見到身邊幾人,都是朝他投射來了奇怪的目光。
那人怔了怔:“是…陳司長?”
從這三人到了縣內老街,他們便是直到此事牽扯到陳司長,但是不論是誰,都不是他們能夠招惹的起的。
索性便是提醒幾句之後,便且放任著,不敢過多摻和其中。
也唯有周明德盡心,其年齡大了,不論是崗位還是實力,都已經走到了盡頭,自然是豁得出去。
“可陳司長不是遠在東海省……”
周明德直接打斷:“待巡天司來人再說吧。”
“此事與我們沒有太多幹系,便是鬧到神庭,咱們也是佔理的。”
他有所猜測。
之前便是聽聞過陳司長言靈一道極為強悍,已經是達到言律之境,但卻是有些時日未聽聞過他使用此等手段。
現在看來。
陳司長莫不是將自身言律之道,全部交付於這小樓之中了?!
自己卻是用非全盛實力,在外闖蕩?!
他對這妹妹,到底是有多重視啊……
幾人默默點頭,而後暫且封鎖了現場。
他來之前,便是已經通知了巡天司的人,事關陳司長,想來應該也快到了。
……
巡天司的人,要比他們想的來的更快。
來人是負責整個天河省區域的司官,其名喚林洵,也屬一位老牌境神師。
在看過三人的屍體之後,他面色極為難看,露出一副鐵面無私的神情,開口道:“所以你們是說,殺人兇手是陳術?”
周明德心頭一震,而後直接搖頭:“不知。”
“只是這三人試圖侵入陳司長私宅,之後的事,我便是不知道了。”
林洵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又是問道:
“之前的威壓,有造成普通民眾傷亡嗎?”
這事不能隨意作假。
清河縣一人斟酌著開口:“未直接造成傷亡,只是縣中多老弱,幾位住院病患,其本就有嚴重疾病的老者,驟然心神受了衝擊,於醫院中離世。”
“那就是有了。”
林洵點了點頭:“不論此事是否與陳術有關,但源頭在這宅中,先將其內人喚出問話吧。”
此言一出,場面安靜得近乎凝固。
周明德站在最前,他看了林洵一眼,輕聲道:“林司官,這宅子是陳司長之私宅,這三人持香擅闖,鬧出這等事來,其中家眷怕是什麼都不知道,便不必了吧?”
林洵淡淡瞥他:“擅闖是擅闖,死人是死人,這是兩碼事。”
“只是叫出來問幾句話而已,這也是章程。”
“可……”
“週會長。”
林洵打斷他,語氣不重,卻已帶了官威:“只是問話。”
周明德咬了咬牙。
你怎麼就這麼想死呢?
他已經是察覺出一些不對勁來,陳術在此居住不算是極為隱秘的事情,但也不是一個遠在天邊的一流世家能夠輕鬆知道的。
而一直隨在他身邊的少女,那就更是鮮有人知道,甚至於他這位當地主官,有時候也會忘記此人的存在。
街坊鄰居們更是被某種規則所影響著,只記得是個頗為善良的少女,見到的時候才會想起樣貌,未見的時候,甚至連模樣都說不出來,只能說個大概年齡。
那就更不用說是別人了。
現在看來,怕是與這位巡天司的司官,有著極大的關係。
“那您便請吧。”
說罷之後,他轉身便走。
清河縣的一眾人見此,也是轉身離去。
眼下明顯不是他們該摻和的局面了。
更何況,他們也得防著點,別把血濺到他們身上了。
林洵的眸光動了動。
正準備上前敲門。
卻在這時,一把子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建議你現在轉身便走,我便當做未看到你。”
林洵悚然一驚。
目光迅速看向聲音到來的方向。
道路盡頭。
是個儒雅平和的中年男人,目光清單,似是一切都在他眼中無所遁形,唯有落在那身後院落上時,才是閃過一絲震撼。
“張陰君?”
林洵開口:“不知你這是何意?”
來人。
正是恰在神域之中的張千裡,當世遠目系神師第一人。
“受人所託罷了。”
張千裡溫和道:“神使難得同我開一次口,自是要辦好的。”
林洵面色難看:“陰君這是要妨礙巡天司辦公?”
張千裡沒什麼猶豫的點了點頭,聲音卻依舊溫和:“是啊。”
“若是你這小輩不願退去,那我也只好取你性命了。”
他聲音說的平靜。
但那眼眸之中,已然有了戮光。
身為入贅掌權第一人,他年輕時也是一路殺出的威名。
只是年紀大了後,總歸是開始養氣,要了一些溫文爾雅的名號,都是些虛名的體面罷了。
林洵不敢動了。
而就在這時。
他的終端響起,沒什麼猶豫的,他便接了起來。
“走吧,不用繼續了。”
“陳術,從龍宮中走出來了。”
林洵這才是鬆了一口氣。
“張陰君,今日之事,我巡天司記下了。”
“來日方長。”
朝著張千裡揖了揖手,轉身離去。
張千裡輕嘆了一聲:“走好。”
哪有什麼來日方長啊。
將一雙眼睛修行到極致的他,怎麼可能不掌握點望氣的功夫?
這林洵身上煞氣如雲,隱約之間,可見一血跡凝成紫色的兇刀,懸在他的頭頂。
他再深入一些,似是能見到一滿是晦氣的眸子,眸子通紅,似鬼神一般。
再他就不敢看了。
你啊。
已然是將死之人了。
“是神使的那位殺神樽神嗎?”
張千裡心中喃呢了一聲。
“好生恐怖的煞氣,怎得比之前還要強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