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誅
清河縣。
老街。
自從陳術在這裡居住過後，可以說從根本上改變了此地，整體的宜居程度，是之前的十倍都不止！
綠樹如茵，空氣溼潤清新，再加上一位位越發健康的老人，已然是成為了一片福地。
也算是清河縣一些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如今這老街盡頭，門上掛著食祠的牌子。
滿牆爬著翠綠之色的藤蔓，蘊著勃勃生機，到了近前，便似是能聞到其中香氣。
雖然一天只接一桌客人，而且還是隨機的有緣人，但【食祠】的名號也算是有了一些名氣。
而此時在食祠對面街道的一家飯店之中，三人坐在臨窗包間之內，目光卻始終盯在食祠上。
這三個人的衣著都很普通，看著似只是普通的路人。
為首一人身形微胖，雙手捧著一隻小香爐。
那香爐呈青銅之色，透著一些古色古香，彷彿是很古早之前的物件。
此時爐中只插著一根香。
那香已經燃了小半，燃出的煙氣竟是朝著那院門飄去，像一條極細極細的蛇，不斷靠近，又在半尺外頓住，似在辨認什麼。
“我們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若真是陳術的妹妹，這便是徹底將其得罪死了啊…”
左側那人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那還能如何？”
右側那人嗤了一聲：“這女子謹慎的很，也查不出跟腳，我們只是用香探一探院中的情形而已。”
“可那這清河縣的會長之前不已經警告過了嗎？”蠟黃臉道：“其言陳術對其極為重視，若是……”
“無妨。”
捧著香爐的人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抹自信：“你我三人皆是境神師，便是那陳術知道了，也奈何不了我們！”
蠟黃臉還是有些擔憂，他心中生出一種莫須有的恐懼與擔憂：“可那陳術若是發了瘋……”
百神城的例子可還歷歷在目啊。
“你今日是怎麼了？”
為首之人蹙了蹙眉，開口：“那不是正合了我們的意嗎？”
“他一直龜縮在東海龍宮，若是能將他逼出來，此次也是大功一件！”
蠟黃臉張了張口，終歸還是沒有說出話來。
“這地方也奇怪的很。”
右側那人搖頭道：“這院子從外頭看去，竟然是什麼也感知不到，怕是有些門道。”
“正常。”
為首之人開口：“陳術畢竟是感知神使，在這院落之中遮蔽外界，尋常的很。”
說著，他抬起眼，朝那院中望了一望。
一眼望去，只見那院牆內外，植著幾株半人高的矮樹，葉色墨綠，如碧玉雕成。
一叢極細的紫藤攀在門樓一側，花開得正盛。
那些花草看似普通，可落在有神道修為的人眼中，卻無一不是極稀罕的靈植！
有幾樣他們只在世家秘錄中見過，據說是極難存活！
可是在這裡，卻是生長的極好，甚至於好的都有點不像話了，相隔著距離，都彷彿是能感受到其中磅礴生機。
想來這一條街之所以會有如今的變化，也是因為這些靈植的緣故。
“陳術不簡單，這女子即便不是其妹，但似乎也有些不對勁。”
右側那人道：“之前見她的時候，身上沒有半點修為，可總覺得她身上有些不對勁。”
捧香爐的人慢慢道：“無妨，等我搜魂香進去，便知分曉。”
這搜魂香乃是他在數個神國之中，搜尋出的神材，所煉製而出的。
香氣侵入魂體，便是能讀取魂中所見所思，到時候自然便是能夠知曉一切。
雖然說可能會對這少女神魂，造成不可逆的影響。
但是與整個大局來說，這點犧牲是值得的。
至於陳術？
他此時還遠在東海省，待到塵埃落定，他又能如何？
念及此處，他手上一動。
香爐之中，那根香無風自明，火頭比先前亮了幾分。
青煙陡然拉長，如同一根極細的灰線，朝著院門上那層看不見的氣息緩緩探去。
一路之人，竟是無一人發現異常。
那青煙將將探到院門外三寸之時，忽然一陣風從巷口捲來。
這風起得極突兀，帶著一股子舊書墨香，將那道青煙斜斜吹偏了半尺，便再不能向前。
門突然被開啟。
三人同時轉頭。
一個老者負手而立，正是清河縣神師協會的會長周明德。
他鬚髮半白，面容清瘦，平日裡算是和藹，可此時面上卻是冰冷。
“三位。”
周明德緩步上前，目光從那捧香爐的人臉上掃過：“這裡是我清河縣，三位若是來旅遊的，我歡迎。”
“可如此作為，大有不妥，現在便請回吧。”
捧香爐之人略微挑眉，皮笑肉不笑：“週會長是不是管的太寬了一些？”
周明德語氣不容置疑：“周某與三位無冤無仇，今日已經將話說盡。”
“此地是陳司長私宅，不是你們能動的。”
“要麼現在走，要麼，老朽便只能請巡天司的人來同你們講了。”
黎姓男子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週會長說笑了。”
他緩緩道：“我等只是探一探。”
“這香是安神香，不傷人，莫說陳術不在，便是他在，也未必能攔！”
“那與我無關。”
周明德沒有退讓：“現在陳司長不在，這院中人便由我清河照看。三位真有事，可先往天網司遞帖。等陳司長回來，再論不遲。”
那捧香爐之人看著他，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週會長。”
他忽然笑了一聲：“我黎某人想做的事，從不遞帖。”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周明德，手上香爐往下一震。
那香爐中青煙如受驅策，竟悍然轉向，重新朝院門湧去。
這一回，青煙比先前粗了何止一倍，去勢猛烈，如一條灰青長蛇，直撲門樓。
“你！”
周明德猛地上前一步，袖袍鼓盪，一股書卷清氣平地而起，化作一道薄如蟬翼的白氣，朝青煙捲去。
“周明德，你也配攔我？”
說罷，他猛一揚手。
“出來！”
轟！
其身後，一尊神靈虛影倏然騰起。
那神影足有兩丈來高，頭生雙角，面如鐵青，手中託著一隻盤著灰蛇的香爐，通體煙氣繚繞，正是黎姓男子的入樽之神【盤爐鬼香王】！
“黎邁！”
周明德臉色徹底陰沉：“你敢！”
“黎某今日，還非要看看這院中到底有何！”
黎九猛一揮手，那灰蛇青煙驟然暴漲，竟化出數條，如蛛網般朝院中探去。
轉瞬之間，那煙，便已經觸上了門。
恍惚間。
咔。
一聲極輕極輕的響動，像有人從極深的海底，敲了一下門。
嗡……
那原本什麼都沒有的門牆之上，忽然浮現出一層的金色神紋。
那是純粹無比的燦金之色。
帶著一種極致的高貴與冰冷。
而幾乎只是在須臾之間，那神紋在轉眼之間匯聚，化作一道燦金之色的口舌。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從其上瀰漫開來，轉瞬之間便是將整個清河縣全部覆蓋其中！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沉溺到了一種極為寂靜的狀態之中。
神念、微風、空氣，乃至於地上的浮塵，都似是僵在了原地。
無數人只覺得心裡發慌，身軀都似是無法動彈一般。
如同直面神靈。
黎渾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起，就覺腦中轟然一響，一股無法言說的壓迫從天地之間降臨下來。
似是一雙眸子，落在了他身軀之上。
他那入樽之神的面孔之上，竟是頭一次，露出了恐懼到極點的神色。
幾乎如本能般的便是跪下，真身更似是要衝出現世，瘋狂叩首。
在這寂靜之中。
有宏大之聲響起：
“誅。”
只有一個字。
簡潔堂皇，宛如天地敕令，發出審判。
於無聲之中。
清風拂面。
三人癱軟在地面上，眸中的光彩消失，再無了絲毫聲息。
身軀之中的入樽之神，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