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避雨
龍宮之中,暗流翻湧。
那些往日裡安靜懸浮在宮頂的寶珠,此時一顆接一顆地明滅不定,似是被某種怒火燃燒觸碰。
外宮之中,不少正在修行的東海神師齊齊從入定中被驚醒。
一股難以言說的壓迫感從心頭傳來,壓得他們心緒不寧,全然無法集中。
“怎麼了?”
“這海水……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沉?”
“有些喘不上氣了……”
“是內宮之中出了什麼事嗎?”
不少人都是直起身子,看向內宮的方向。
心中隱隱浮現出不詳的預感。
而此時的內宮之中,更是一片肅殺。
敖滄化作人形,立在第四行宮門外,面色凝重。
他感受到了一股怒意,似是在祂的心間都投射出一道遮天蔽日的黑影,將其徹底籠罩。
那是上神的怒火。
整個內宮之中,都似是因為上神的忿怒而混亂了起來。
敖滄抬眼,便似是見到那深藍海水的顏色都在變深,凝結成一種漆黑之色。
而這一切的源頭,正是殿中那道端坐不動的身影。
“國師,這是什麼情況?”
敖滄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過來的貓神,低聲開口問道。
肥貓此時的表情也同樣凝重,不似是平日裡那般玩味。
“能讓祂這麼憤怒的,恐怕是家裡出事了。”
“家裡?”
敖滄楞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是神國嗎?!”
上神有一處神國,這事祂自然是知道的。
若是神國出事的話,倒是可以理解上神的憤怒了,畢竟以己渡人,若是這龍宮出了什麼事情,父王恐怕也會怒的發抖。
“不是。”
肥貓瞥了祂一眼:“神國對你上神來說,怕是難及那裡百分之一。”
“莫要問了,之後你自然是會知道。”
話是這麼說的。
可肥貓自己心中都是有些戰戰兢兢。
從認識陳術起,祂還從未見過他憤怒成這樣。
即便是當初最弱小的時候被追殺月餘的時間,他也從頭到尾沒有過這種表現。
唯一有些憤怒的那一次,也是因為建木與深淵意志,在爭奪他的身軀。
但是這一次卻是不一樣。
肥貓甚至是幾次感知到,陳術身軀之中的神性與人性的拉扯。
不多時,殿門開了。
陳術從其中緩緩走出。
他的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敖滄與之對視一眼,竟覺得自己魂魄都要被那雙眼眸中的暗金之色灼穿!
“敖滄。”
“在!”
“隨本君出宮。”
幾個字。
敖滄只覺自己渾身龍血都似在齊齊沸騰,像是有戰鼓在胸中擂動,令他忍不住便要化出真身。
“是!”
陳術邁步向前。
所過之處,海水無聲分開。
直直通向外界。
肥貓也沒什麼廢話,身形隨在陳術身側。
一雙眼睛落在他的身上,似是有一些擔憂之色。
“沒事。”
陳術淡淡開口。
肥貓這才是鬆了一口氣。
相比起徹底神性狀態下的陳術,還是此時的陳術,讓祂更覺得舒適一些。
祂也沒繼續說什麼,只是開口道:“本貓此次,也隨你一同殺人。”
陳術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善。”
……
海面之上,海風微涼。
崇忠仍然坐在那塊黑礁石上。
這一段時間。
他一步未離此地。
在這東海龍宮之外,就似是一塊焊在此地的精鋼,等待著陳術的出現。
“看這天氣,怕是要下雨了。”
“適才不還是好好的嗎?”
幾個帝家支脈子弟低聲說著,抬頭望天。
天空之上,此時已經聚集起了成片的黑雲,漆黑如墨,蘊著驚人的水氣,連這海面之上,都是浮起了一層薄霧。
這黑雲來的太快,他們甚至都是來不及反應。
“這陳術到底是出不出來?”
一個穿著暗金色錦衣的年輕人冷笑一聲,語氣裡盡是不耐:“讓我們在這裡鬧了幾日,竟依舊是不敢冒頭?”
旁邊一個年紀稍小的帝家子弟笑道:“許是知道這一出來,便不好再進去了。”
“榜首有什麼用?還不是要畏懼我帝家名號?”
“東海又如何?我帝家太陽神道之下,哪方水土不給我帝家留幾分面子?”
“之前這東海禁地不讓忠叔進入,我等一來,還不是得乖乖開啟禁制?”
此次帝家支脈來了五人。
雖說是支脈,但是能在外遊走的,實力才情卻都是有的,在頂尖世家資源供給之下,幾人都是境神師水平。
倒是的確有倨傲資本。
“這陳術有機會與我帝家搭上關係,便已經該感激涕零。”
幾人的聲音不小。
岸邊一些東海本地的神師聽了,臉色都不太好看,卻又不敢做聲。
帝家的威名,倒是並非作假。
崇忠坐在礁石上,自始至終沒有開口。
滴答滴答…
正說話之間。
雨已經下了起來。
“還真下起來了。”
“不是天象都說近日無雨嗎?”
幾個支脈弟子都是皺了皺眉頭,身軀之上不約而同浮現出一些日頭的燦光,那雨水還未落到他們身上,便是發出滋滋滋的聲響,化作蒸汽消失。
帝家的人,素來是不喜歡下雨天的。
雨水落下,越來越大。
起先還只是些稀稀落落的雨星,打在礁石上,連印子都留不下,可過了不過幾個呼吸,天地之間已是白濛濛一片,雨水密集的像是連成了一片。
幾個帝家支脈弟子仍在用日焰神通蒸著身上的雨水,面色卻越來越難看。
那雨水無窮無盡,周遭的水氣更是重得不像話!
他們身軀之中的日焰竟是也有力不逮,被雨水打得明滅不定,像是火苗露在天雨之下。
“怎麼會這樣……”
“這雨不對!”
“日焰被壓住了!”
這是帝家所有弟子,都會修行的一種神通,名喚【日焰】。
因為其血脈之中,存有一些太陽之意,也唯有他們能夠修行,天賦越是高的,這日焰便是越強。
族中強人的日焰,不需催發,便能使周遭百里,即便是冬日中也猶如炎炎夏日。
當然,他們是沒有這種天賦的。
幾個支脈弟子再顧不得維持自身體面,紛紛加大了靈念輸出。
但是越來越多的雨水,已經是直接滴落在他們的身軀之上。
每一滴,都重似鐵彈。
打得他們肩頭生疼,腳步都不由得往下沉了幾分。
幾人不得湊在一起,日焰相互糾纏,化作光罩華蓋,遮擋雨水。
“天象變了。”
原本在此的海事局神師,此時望向頭頂那厚重得彷彿要傾塌下來的黑雲,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這不是尋常的雨。”
話音未落。
海面忽然裂開一道極長的白線。
那白線由遠及近,初時不過數丈,到得近前,已經橫貫百丈海面,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要從海底走出。
下一瞬,海水沖天而起!
轟!!!
千丈水柱直貫高天,將那本就黑沉的雨幕撕成碎片。
“吼!!”
水柱之中,一道蒼鱗如瀑的龍影破海而出,龍吟之聲震動四野,那雨勢在龍吟中又一漲三分!
緊接著,一道人影自龍首之上踏出。
他的衣袍是極乾淨的,周身的水氣像是在他近前便自動臣服,繞開他,不敢冒犯近身。
正是陳術。
“陳司長!”
“陳司長出關了!”
“真的是他!”
帝家那幾個支脈弟子的臉色,此時已經徹底變了。
在沒有真正接觸到陳術之前,他們總覺得你還得練,但是當直面此人的時候,才是會覺察到,其身軀之上那種恐怖的、極致的、碾壓式的威壓!
怎麼會如此之強?!
便是連他們體內的入樽之神,此時都似是變得靜謐。
而不少水系神師體內的水獸、水滴野神,此時都是自發的從雨中顯化,垂首而立。
似是覲見。
倒是也沒人奇怪,只當是野神拜見東宮四太子。
陳術抬頭,朝他們看來。
只一眼。
日焰盡滅。
那千丈蛟龍緩緩垂下如屋宇般的龍首,暗青的豎瞳之中,已滿是殺意。
“陳司長……”
那帶頭的支脈弟子喉嚨發乾,強撐著開口:“我等是帝家弟子……”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陳術垂眸:“你帝家,怎敢避本座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