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 持印論死生
午後的光線透過窗欞斜斜地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柵。
矮几上的茶已經涼了,茶湯表面凝起一層薄薄的膜,映著窗外的天光,泛著淡淡的琥珀色。
李承乾輕輕地低笑一聲,緩緩說道:“好意思麼?扣著人家的印,然後把自己的要回來?”
李承乾才不想要回來,好不容易送出去的,莫說一塊佩印,便是正印也恨不得塞到他的手裡才好。
李世民臉色一沉,沉聲道:“這件事沒的商量,你若不要,便朕去要。”
李承乾斜眼盯著李世民,調皮地一撇嘴:“你是我爹,這屋裡可沒皇帝。”
“我是你爹,我才給你機會,讓你去要。”李世民明明很是生氣,卻偏偏發不出來火,故意板臉好像也板得不像那麼回事,“我要是皇帝,直接把你們哥倆下大獄。”
“阿爺”李承乾撒嬌似地喚了一聲,見老爹臉色沒有好轉,便又正經地說道:“他不會亂用的,再說他真要是有想用的時候,我更怕他沒的用,只要他肯用,我不在乎他怎麼用。”
“我也不在乎。”李世民不著正調地一揚脖子,冷哼一聲,說道:“你以為我在乎哪個兒子當太子嗎?我無所謂。”
李承乾都被李世民這個假裝氣乎乎的樣子給逗笑了,他好聲好氣地說道:“阿爺,你就放心吧,我相信他,為這份信任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甘之若怡。”
李承乾不是不知道這樣做最嚴重的後果會是什麼,而是寧願承擔一切後果。
不是看不透人性,而是心甘情願地下注,願賭服輸,如此而已。
“你以為你給他的是信任?”李世民詫異地笑了,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不然呢?”李承乾也很詫異,這有什麼好懷疑的?我把佩印都給他了,這還不叫信任麼?
“如果你給他的是一份安安全全的信任,我會讓你要回來?”
李世民斜了他一眼,冷哼一聲,就差沒直接啐他,“你以為我是為你好?你想多了,你愛死死愛活活,我是為了保護他。”
李世民這態度擺的明明白白的,你李高明縱然是嫡長子,縱然是貴為太子,在朕的心裡也是第二位的,青雀才是朕心尖上的寶。
李世民故意這麼說,故意刺激他,可他卻沒有半點的失落,反而滿臉的得意,哼哼唧唧地嘟囔著:“我不也是為了保護他嘛。”
太子印可比親王印的權力大多了,遇到什麼事的時候,他想管便可以管,而親王只能是看著,然後上報,想收拾什麼人也方便許多,這難道不是一種保護嗎?
“你這叫保護?”李世民端起茶盞,一看涼的又放下了,“你這是把劍都壓到他脖子上了,你給的不是信任,是把柄!是隨時能要他命的把柄!”
李世民隱隱感到一陣陣頭疼,他邊揉太陽穴邊嘆了口氣,“你們吶,一個敢給,一個敢要,真是隻知任性不知人心險惡。”
只要李泰手裡有太子印信,那就是跑不了的死罪,無論他是偷的、搶的、撿的、偽造的抑或是太子給的。
太子給的也不行嗎?不行,給啥你都敢接?皇帝喊你到龍椅上坐坐,你坐不?
這道理李承乾懂不?懂。
那為什麼要給?就因為信任,他願意把太子的權力交給李泰,就這麼簡單。
李泰懂這個道理嗎?也懂。
那為什麼要接?就為了讓太子心安,不接他就覺得自己跟他見外,所以便接了。
“沒人知道不就行了?”李承乾很不在意的一歪頭。
李世民身子向前微傾,問道:“那你告訴我幹什麼?”
“你是我們阿爺,又不會坑我們。”李承乾貌似很無聊地抬頭看著天花板,心裡暗道,你以為我願意告訴你?
惠褒這事幹的,破綻都擺在了明處,我還不是怕被別人抓住把柄告我們,才不得不先跟你打個招呼。
李世民老臉一沉,“知道我不會坑你們,就按我說的做。”
說了一大圈又繞回來了,李承乾無奈地撇了撇嘴,剛要再一次跟他據理力爭,門外傳來了陳文的聲音。
“陛下,四殿下遣人送來急報,要面見太子。”
李承乾激動得一下站了起來,恨不得親自跑出去,一看老爹穩穩當當地坐著,他的腳終是沒有抬起來。
“阿爺?”李承乾俯身向前輕喚了一聲,這怎麼還傻了呢?
李世民有些氣悶地一擺手,示意他靠後點,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衝著門口說道:“讓他進來吧。”
李世民說完又瞪了李承乾一眼,怎麼看他這麼不順眼?
陳文這信報的忒氣人了,四殿下派人送信過來,居然點著名地要見太子,第一封信不應該是給爹的嗎?
看李世民這表情,李承乾憋不住地想笑,嫉妒得很明顯嘛,他也不安慰也不理會,就得意洋洋地坐下了。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風塵僕僕的漢子快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塵土氣息。
那漢子進門見皇帝也在,不由得微微一愣,急忙低下頭,快步走向前,單膝跪地,朗聲道:“魏王府典軍殷仲參見陛下,參見太子殿下。”
“免禮。”李世民目光在殷仲身上掃了一圈,見他甲冑上沾著塵土,靴邊還帶著泥漬,顯然是趕了不少路,他開口問道:“你是從洛陽來的?洛陽水勢如何?”
殷仲站起身,垂手躬身道:“臣未到洛陽,是半路折回的。”
“哦”李世民微微頷首,又說道:“既是魏王命你來送急報,便呈上來吧。”
李承乾也有點納悶,惠褒怎麼派了個傻子回來,送信送信,不知道把信拿出來?
“呃”殷仲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之色,下意識地搓了搓手,低聲道:“魏王路上紙筆不便,命臣帶句話給太子。”
他說到這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地面,聲音壓得更低了幾分。
“魏王說請太子殿下多多保重身體,及時增減衣物,切莫再著了寒涼,還說飲食上要多多精心,切不可生冷不忌,再有就是請太子殿下多多照看魏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