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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8章 印信託父子

凝雲殿內,日光又西移了幾寸,將窗欞的影子拉得愈發修長,斜斜地鋪在青磚地面上,像一道無聲的分界線。

“那可不一樣。”李承乾雙手撐在膝上,微微前傾,慢悠悠地說道:“父子講的是情份,君臣講的是法度,再說父子只能動家法,君臣動的可是國法。”

“喲,你還敢犯國法?”李世民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行,你縱然犯了國法,當爹的也不能舉報你,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這麼說,阿爺是答應了?”李承乾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得逞的狡黠,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嘴角壓了又壓,終究還是沒壓住那抹笑意。

“嗯。”李世民點點頭,伸手指了指他,“那就說好了,父子之間必須坦誠。”

“那是自然。”李承乾收斂了笑意,神色認真起來,身子微微前傾,直視著李世民的眼睛,緩聲說道:“那我先問阿爺一句,搶險護田之事到底是誰的功勞,阿爺心裡有數的吧?”

“我當然知道都是青雀做的,我也沒說不賞他。”李世民多少有點不悅,就知道李承乾又要替李泰爭。

“賞不賞他都不重要,他也不缺什麼。”李承乾微低下頭,抿了抿唇,輕聲道:

“剛才在兩儀殿,我以為阿爺是氣我做得不如惠褒好,故意拿他的功績刺激我,表面上是在誇我,事實上就是在臊我,我心裡深深羞愧又有幾分氣惱,故而中途離開。”

李世民沒有打斷他,只是目光平和地看著他,靜靜地聽他說。

他抬起頭向上掃了一眼,旋即頭低得更深了些。

“走在路上的時候,我頭腦清醒了些。惠褒做這麼多事又把功勞記在我的頭上,是為我好,阿爺這麼做也不過是順了惠褒的意思,依然是為我好的,我欣然接受才是,何必如此矯情?”

聽到這裡,李世民的眼睛亮了些許,好傢伙,沒想到他還真的是在反省。

至於反省的對不對都不重要,他能有反思這個過程,簡直就是一件值得祭天告祖的大喜事。

“我感覺我很需要反省,我就到這兒來了,不是有意辜負阿爺的好意,甘露殿裡我真的靜不下心。”

李承乾誠懇的態度很是打動李世民,李世民聽得嘴角都快要翹到房簷上去了。

有話直說多好,都悶在心裡,誰能鑽誰心裡看去?我還以為他是跟我置氣才跑到這兒來的呢。

“惠褒做這些事,到底是不是我讓的,阿爺心裡應該是清如明鏡的。那天晚上阿爺一直跟我在一起,直到下了早朝,我都沒有一時一刻離開過阿爺的視線,而他半夜就召集好了人手,城門一開就離京了,我哪有機會給他下什麼手諭?”

李承乾說的膽顫心驚,李世民聽了個心驚膽顫。

事實是這麼個事實,沒往這方面想也是真沒往這方面想。

按照正常邏輯推論,李世民的確應該知道李承乾沒有給李泰下過手諭,但他就是沒有細想過這個問題,他真的以為是李承乾給李泰下了手諭。

若不然李泰缺心眼麼?這麼大的功績非要推給別人?而推給別人又要冒著天大的風險,萬一他私造太子手諭的事暴露了,不就是萬無一赦的死罪嗎?

李世民脊背一僵,盯著李承乾低下的頭顱,眼睛放大了一圈,鼻孔縮小了一圈,你不會是在告你弟弟的狀吧?

難道你想一錘定音,直接把他處死?

不!李世民暗暗搖了搖頭,不可能!

他要有這想法,剛才在兩儀殿上就說了,也不必跟自己定什麼君臣父子之約,繞這麼大的圈子,應該就是怕事情萬一有暴露的一天,會牽連到青雀。

李世民儘量聲調平和地問道:“他手裡如何會有太子印信?”

李承乾沒有掩飾什麼,很是自然地說道:“我把我的佩印送給他了。”

一、二、三……李承乾在心裡默數,阿爺就要大發雷霆了,忍,忍住了這件事就掀過去了,總比被別人掀起來好,一次次在朝堂上被彈劾的虧,還沒吃夠嗎?

被阿爺打罵,總好過被皇帝削爵。

惠褒說只要跟阿爺好好說話,什麼事都過得去。

我就好好跟他說,過得去最好,過不去就過不去,大不了這太子之位還給他,他愛給誰給誰。

“你?”李世民一肚子的話,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這孩子傻得讓人心疼。

“你這不是把命交到他手裡了嗎?”李世民沒罵也沒吼,就像在談論晚飯吃什麼一樣的隨和,“他若有一點異心,調開東宮禁軍,都不用他的禁軍出手,趁你睡著,一個刺客就要了你的命。”

原來好好說話,阿爺真的不會發火。

李承乾抬起頭,一雙眸子亮晶晶地透著喜氣,他站起來,伸手從腰間扯下一塊玉佩,高高地舉著,笑道:“他的命也在我的手裡,一句話調開他府上的侍衛,刺客都用不著,我自己出手就能要了他的命。”

李承乾像個孩子一樣笑嘻嘻的,小腦袋一歪,眉毛一挑,得意地說道:“他打不過我。”

“你們趕緊悄悄換回來。”李世民很是無語地舉起手又落下,“這事絕對不行,你們太糊塗了。”

李世民看一眼門口,又無奈地說道:“阿爺能理解你們,皇帝真饒不了你們。”

“不會讓皇帝知道的。”李承乾放下玉佩,愛若珍寶地摸了兩下,“只要我不犯大錯,皇帝也不至於搜太子的身。”

“怪不得你先討個口封,敢情在這兒堵我呢。”李世民咬牙切齒地點了點他,“我讓你們換回來就趕緊換回來,少和我貧嘴。”

“知道了,等他回來就換回來,現在換回來不方便。”李承乾隨意地坐下。

“他是雍州牧,京畿許多事務報上來要蓋他的印,若不然就得先送到洛陽再返回,左右都是我倆批,一來一返費那個事幹什麼?”

這說好聽點是在替人家幹活,說難聽點就是奪了人家的權,倒讓他說得好像他多有理一樣。

“那他的印你先留著,把你的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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