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0章 印信歸故主
尷尬沒有顏色，卻能釘住人的目光；尷尬沒有聲音，卻能令人的腦子嗡嗡作響。
李世民和李承乾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很無語。
李泰都沒走到洛陽，在半路就打發個人回來送信，然後連屁大的一件事都沒有？
很明顯這就是那個殷仲沒說實話，他不說實話的原因也實在太明顯了些，不就是看皇帝在，才不敢說的嗎？
李世民無聲一嘆，在這八月初雨後初晴且有幾分燥熱的天裡，他竟嘆出了一股悲涼。
自己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從小託到大，從心尖上往外寵的兩個嫡子，他們樣樣都好，就是從小吵到大。
唯一盼的就是有朝一日他們能真正的兄友弟恭，萬萬沒想到，他們倒是親密無間了，結果居然拿自己這個當爹的當賊一樣的防。
李承乾也很無奈，送信的偏趕這個時候到，現在是說什麼都不能單獨跟殷仲溝通了，不然老爹一定會炸。
好在自己今天態度一直不錯，氣氛還算良好，惠褒也不至於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再說也沒第二條路可選了，天塌下來也只能硬挺著。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放緩語氣道：“儘管實話實說，不必藏著瞞著。”
“確，確實就這麼多。”
殷仲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魏王殿一下囑咐必須單獨把信面呈太子，不能當著任何人的面拿出來，還強調了尤其是皇帝。
可巧太子就跟皇帝在一起，自己臨時又不太會編，只能說那麼幾句廢話。
“我不信惠褒連個紙條都沒讓你帶，孤給你機會你不說，若是搜出什麼來，”李承乾的聲線瞬間變得低沉：“你家族譜還保得住麼？”
“太子殿下”殷仲面色一白，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伏下身去，跪倒在地。
事情趕到這了，硬扛也扛不過去，沒辦法，招了吧。
殷仲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來，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香囊，高高地向上舉起。
“這是魏王殿下命我呈給太子的。”
李承乾把東西接過來，輕輕地放到了矮几上，微笑著說道：“父皇，你先過目。”
說罷，又轉過頭來看著跪在地上的殷仲，“魏王可還有別的什麼話？”
殷仲低頭回道：“只說單獨呈給殿下，沒說別的。”
“好。”李承乾擺擺手，說道：“你先下去候著吧。”
“是。”殷仲叩頭道：“臣告退。”
殷仲起身向後退了三步，然後轉身離開了。
李世民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略略掃了一眼信封和香囊，突然一下就想偏了。
兩個大小夥子，瞞著人暗暗傳遞書信和香囊？這怎麼這麼像畫本子裡的書生和小姐，那種私相授受的味道……
咳，李世民眨眨眼，趕緊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個香囊，“先看看裡面是什麼玩意兒。”
“好”李承乾伸手拎起香囊，香囊是用緙絲織成的，墨藍底子繡著銀白色的雲紋，針腳細密，入手沉甸甸的，顯然裡面裝的東西分量不輕。
他解開系口的絲絛，探入兩指，從中緩緩抽出一條玉佩來。
那玉佩通體瑩白，質地溫潤如脂，在午後的光線映照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竟是上等的羊脂白玉。
“阿爺，你看”李承乾手託著玉佩遞到李世民的面前，李世民盯著玉佩眼睛都直了，這算定情信物嗎？
李世民故作鎮定地擰著眉毛問道：“他送你條玉佩幹什麼？”
李承乾看一眼玉佩，是自己的手指剛好擋住了最重要的部分，他調換個方向，捏著玉佩讓李世民看底部的花紋。
“這是？”李世民一把搶過玉佩，仔細地端詳著：“他把你的佩戴印送回來了？”
“嗯”李承乾點了點頭，心中百感交集，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失落。
阿爺逼著自己把它要回來，自己不想要回來，就在這爭論不休的節骨眼，它自己回來了。
惠褒把它送回來做什麼？這不是糊塗嘛。
他在京中這印在誰的手裡還不重要，反正他有事隨時可以找我，他人在洛陽若是需要用到它，哪來得及回京找我？
李世民放下玉佩，拿起信封，象徵性地朝李承乾那邊遞了一下，還沒等李承乾做出任何反應，他又縮回了手。
“呲”的一聲，撕開信封，拿出裡面的信紙抖開，從上到下一行行地掃過。
李承乾就只能看著信紙的背面，這紙的質量也忒好了些，背面連一絲的墨跡都不透，這潔白如雪的宣紙，真是令人恨得牙癢癢。
李承乾微撩眼皮，向上去看李世民的表情，但願那裡面沒寫什麼能令龍顏大怒的文字。
李世民的表情可不是個晴雨表，想從他的臉上看出情緒變化，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身居上位者，一般段位的會掩飾情緒，什麼時候看都是一張撲克臉，你永遠無法從他的臉上猜到什麼。
高階段位的則會控制情緒，他真實的心裡波動反映在臉上可能是毫不相關的另一種表情。
表情表情，對他們來說就是表演給你的一種情緒。
你看他罵得嘴角起沫，說不定他心裡鼓著泡地樂呢；你看他哭得天崩地裂，說不定人就是他殺的。
李承乾觀察了半天，也就落了個潰敗的一聲嘆息，可以十分確定一個結果，那就是什麼也沒看出來。
看不出老爹喜怒，這大概也算是個好訊息，起碼證明沒惹火老爹。
信的內容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正正好好的三頁紙。
李世民看得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字的咀嚼，抑或是在欣賞他青雀兒的書法也不一定。
李承乾的表情管理相對來講就差得多了，他抿了抿唇，滿目焦急都寫在了臉上。
那渴望的小眼神像會說話一樣，你看完沒有？倒是給我看看啊。
這信是給我寫的，你知不知道？我讓你先看，沒讓你看起來沒完。
李世民看罷，也沒有把信交出去的意思，他手捏著信紙，兩眼直直地盯著李承乾，帶著一絲疑惑地問了句：“大猴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