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魔軍
“你認為我會輸?”
“你為什麼會認為我贏不了?”
達薩歪頭,眸子死死盯著少年倔犟的臉龐,低語反問:“真是可笑。”
“當你還是獸人,是我們一員的時候,是否有過像今日這樣,為我族作出過奉獻?”
“你滿懷期待的祈求人類勝利,瘋狂的為人類搖尾歸降,幫助人類統治自己的族人。”
“你難道不覺得可笑嗎?難道你就不覺得羞恥嗎?”
“部族生你、養你、哺育你,結果呢?你反而向族人們揮出致命的一刀!”
少年的臉上,並沒有常人遇到此類問題時的迴避和羞恥,反而慢慢充斥著狂熱。
“愚蠢的暴君,你根本什麼都不懂,我出生時寶劍山脈的獸人就已經被剿滅,所有人都歸降於偉大的共治會。”
“我從未受過獸人任何一點一滴的恩惠,我更厭惡這一身可憎的皮!他帶給我的只有負面,沒有任何的好處!”
“可我呢?”
“我依舊沒有忘掉獸人,我的同族!我依舊想要給予獸人更多的幫助,我發瘋了一樣想帶領獸人走上真正文明的道路。”
少年地一雙眸子裡,似乎騰地一下燃起大火,那是仇恨與期許夾雜的烈火。
恨獸人的一切。
期許未來的生活。
達薩再度氣極反笑,以刀刃指著少年的腦袋,冷笑聲聲:“哈哈哈哈……幫助?”
“好笑,真是好笑,這是我幾十年來,聽過的最為可笑的理由。”
“你說你回饋獸人,可你說的回饋又在那裡?我看見的只有一個可憎的叛臣在這胡亂‘吹噓’。”
少年聞言,立即低語回答:“怎麼沒有?”
“現在的一切,就是我給部族、北地所有獸人們的回報!”
說話的間隙,少年僅存的一隻手在空中揮舞。
雖身軀虛弱,可從心中流淌而出一股力量,支撐起少年虛弱的身軀,脊柱挺得筆直異常。
這股氣力支撐著他無懼於死亡,點燃他的靈魂,使他無懼有擁有暴君之名的達薩。
“人類是天定的霸主種族!”
“從弱小的穴居時代,到如今遍佈整個世界,乃至是存在於多元宇宙之間每一個角落的強大種族!”
“愚蠢的暴君睜開眼仔細看看吧,人類正在締造屬於自己的輝煌文明,創造獨屬於人類的璀璨文明。”
“古代人類的英雄那怕身軀化作一捧塵土,可人類不會遺忘,謹記在心,古代英雄的名與姓,亦會在千百年後於幕布和史詩之中受人崇敬。”
“可獸人呢?”
少年看向達薩,大笑著道:“誰還會記得獸人千年前的英雄?”
“千年以後,誰又會記得你達薩?”
“有誰傳唱屬於你的史詩人生和詩歌,屬於你的印記又會在那裡?”
少年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達薩,這一位遠近聞名的暴君。
眸子裡,看不出絲毫的恐懼,就像是從沒有畏懼過死亡一般。
他又道:“而這一切難道不是天命嗎?這難道不是人類的強大根源嗎?”
“反觀獸人呢?”
“從獸人門時期直至如今漫長的十幾個世紀,獸人都是受百族嗤笑,視之為不折不扣的愚昧、落後的種族。”
“我們沒有締造過繁盛的文明,只有蠻荒;獸人所行經的一切區域,遺留下來的只有殺戮。”
“假使你能夠征服整個北地,也只是用血與火堆壘起來的鬆散野蠻帝國罷了。”
“轟然倒塌的末日,從立起帝國的那一刻起便早已註定!”
少年看向達薩。
從加入共治會起,身處環境給他灌輸的知識,由他‘親眼’所見到的景象,助漲了心中的這股狂熱。
他從小沒有受到過獸人的恩惠,他從小隻受到‘獸人’身份帶來的白眼與苦處。
一代議長開啟種族融合的大門,普及神之下人人平等的‘先進思潮’,讓那怕只是農夫的子嗣,亦有了成為頂層官僚的可能。
可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
那便是神之下人人平等的前提,是你擁有‘人’這一身份!
如若不是人,在狂熱氛圍的共治會治下,誰又會多搭理你片刻?
而如何成為人。
從一代議長至二代議長,都為所有試圖加入這一新興勢力的人外生靈指明瞭方向。
那便是無限趨近於人類的思維,竭盡全力為人類這一整體奉獻。
要比一生下來就擁有人類這一寶貴身份的幸運兒,付出大於十倍的付出!
先是文化,後是血脈。
當立下足夠多的奉獻時,公平公正的議長,將會賦予其榮耀的人化賜福,成為光榮的人類!
如果今後再有大貢獻。
甚至能成為榮耀加身,為救主(變革意志)所創的榮耀人類,成為受萬萬人崇敬的存在!
這就是共治會的同化思路。
以絕強的武力打破種族舊有牢固的傳統與文化,後輔文化、氣氛、物質灌輸牢不可破的思想鋼印!
當狂熱達到頂峰。
便是由狂熱變成瘋狂。
在很多人的眼裡。
此刻的少年便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是遠比敵人還要該死的叛徒!
可在少年自己的眼中。
自己正在做的是前所未有的偉大事業,他就像是由神親自聖啟的先知,擁有帶領獸人走出蠻荒,擁抱文明之途的偉大事業!
於是,少年當著達薩冰冷的眼眸,伸出僅剩的一隻手:“我從未忘記過獸人的文化與傳統。”
“我是寶劍山脈獸人部族倖存的孩子,身上殘留不散的獸人標記。”
“但獸人的文化教育我,弱者應該服從於強者,世界的真理是弱肉強食,那自然就應該要在合適的時候,加入最終贏家的隊伍。”
“而我很難從眼下獸人的情況之中,看到最終勝利的可能,無論是從文化還是武力層面,獸人都是不折不扣的輸家。”
“既然如此,我成為人類又有什麼錯?”
“加入人類以後,儘可能的向人類靠攏,成為不折不扣的勝利者陣營,我又有什麼錯。”
“又因為我常懷對獸人種族的感恩之心,我想要回饋生育我的種族,這又有什麼錯呢?!”
少年昂起腦袋。
嘴角扯起一抹譏諷:“這就是獸人的文化,別忘了,這就是獸人之主教給我們的……”
“教導……”
光。
淒厲的刀芒劃過。
維持譏諷笑容的腦袋騰飛而起,無頭的屍骸跌倒在地。
胸膛下的心臟還不知人已死去,依舊盲目的運轉肌肉壓縮血液。
於是,與噴泉無二的血色瀑布噴灑,又在高空化作點點滴滴,形如天空雨滴落。
達薩抹去額頭滴灑的鮮血,拄在原地許久許久,周圍獸人戰戰兢兢,向王者不斷叩拜,祈求減輕他的憤怒,而不至於殃及自身。
“嗬,叛臣的詭辯…”
“背叛就是背叛,懦夫就是懦夫,何必要找這麼多借口!”
破碎之刃刃尖一滴殷紅墜落在地,於外界射來的一縷陽光下,竟綻開五彩斑斕之色。
握著這把武器的主人,旋轉刀身斜指門外,冷聲道:“不用再審了。”
“這些抓來的叛臣,即刻全部處死,我不想再看到他們可憎的嘴臉,明白嗎!”
“要用最為之殘酷的手段,用鮮血告訴大營之中的族人,讓他們好好考慮一下當叛臣的後果,究竟是否能夠由他們承擔!”
三天前的突襲計劃,在大薩滿眼裡完成的不錯,既達成了自己的戰略目的還能全身而退,簡直是贏麻了。
可在達薩的眼裡,卻是自己在一群弱者肆無忌憚的嘲笑下,狼狽回來,是不折不扣的巨大失敗。
白日裡,他行走在大營之中,往常獸人們向他叩拜,不敢用雙目直視他的行為,也被暴怒的他視為挑釁。
旋即毫無理由的斬首!
只因為達薩總是在覺得,他們不敢看自己的眼,全都是想要掩蓋自己眸子裡的譏諷。
是啊!
快看啊!
自詡擁有諸神賜福得賜諸神共選,‘無人能敵’的獸人王達薩,竟然被不過三十歲的人類獵戶之子逼了回來。
這是何等的笑話!
他怎麼敢若無其事的回來?
他怎麼敢的?!
“人類…共治會…”
達薩摩擦凸出嘴唇的獠牙,攪碎口腔之中的鮮血,感受絲絲縷縷的血腥味。
血的味道使其大腦愈發冰冷,乃至是理性迴歸。
“我不想這麼做。”
“但你們總是逼我這麼做。”
“我們之間,只有你們死或者我們死兩種可能。”
“而我不想死。”
“那就只能你去死!”
話罷,他走入陰影之間。
一部分諸神賦予達薩擾亂北地的使命,成為投入湖水之中的第一枚棋子。
自然,在更大的利益面前,眼下小小的利益並不算什麼,相應配備的資源都會給達薩配備齊全。
但這並非毫無代價。
命運贈予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價錢,越是啟用諸神的饋贈,達薩與諸神之間的關聯就愈深。
直到最終,北地的獸人將會與獸人牢牢的捆綁在一起,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成為真正毫無自由的棋子。
“王啊。”
“希望你不要因為今天的決定而後悔,眾箭的獸人……不,或許是整個北地的獸人都沒有再奮起的機會了。”
蒼老的大薩滿本就佝僂的腰,在此刻愈發佝僂,混濁的眼眸裡倒映大踏步離去的達薩,臉上充斥著憂心。
“如果您失敗了。”
“或許整個獸人都將成為北地的罪人。”
“但那又如何呢?”
“沒有獸人生存土地的北地,還不如毀滅了更好!”
他知道達薩想要幹什麼,他也同樣明白這麼做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人類和北地百族的反抗並非毫無用處,光是自開戰以來,共治會對獸人突襲所造成的傷亡,零零碎碎加起來就不下萬餘人。
而其餘的反抗種族呢?
全部加起來,獸人這一整體的死傷已不下開戰前的小半部分。
獸人總計才有多少人?
不過十數萬的戰士。
那怕算上眾箭獸人全體,發動老弱病殘,也不過是幾十萬餘。
獸人最好的機會,就是摧枯拉朽的摧毀北地的所有反抗勢力,只可惜已經錯過。
以現在獸人的底蘊來算,根本承受不起把閃電戰打成血肉磨坊似的僵持戰。
那怕十個人類換一個獸人,在大基數下,也是人類有得賺。
因而想要逆轉這一局勢。
達薩必須引入能夠逆轉目前局勢的力量,也就是諸神!
作為投下的第一枚棋子。
自然,是將局勢攪的越亂越好,最好能將維持諸神之間規則的守舊陣營神祇的目光吸引過來,方便混亂陣營神祇能趁機多做手腳。
只要能達成混亂諸神的願望,縱使整個北地陸成沉,那又如何?
……
春去夏來。
在今年,太陽降下比以往更酷烈的陽光,並時不時伴有傾盆的大雨持續多日。
旱災,水災。
竟奇妙的成為一個整體。
今日,雨落後又是酷熱,燻騰的水蒸氣無孔不入向生靈的身上黏附,令人分外生嫌。
靠近無冬王國南方邊境的一方小鎮,把守鎮門計程車兵打了一個哈欠,慵懶的接過一名農夫進城繳納的‘稅’,隨手塞入懷中。
這裡是南方,而獸人一直是從北方一路向下進攻,想要踏足這裡,必須先得整理乾淨淪陷地區的反抗勢力。
旋即一路擊破大大小小的勢力,再擊敗北地名義上最強的勢力——深水城,其次則是近些年來異軍突起的共治會,才有可能入侵這裡。
因而,雖然百族與眾箭的戰爭持續了好些時日。
可這裡排除掉上漲的糧價,和一些與戰爭相關物資出現漲幅外,絲毫沒有任何受戰爭波及的模樣。
生活在其中的人們維持古往今來的日子,最多在閒暇時期,咒罵幾聲該死的獸人,和感慨自己的幸運,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樣。
只是很可惜。
世外桃源只是場幻夢,沒有武力的支撐,只需要一點點的意外,就將轟然坍塌。
而今日,意外就來了。
腳下的石子微微顫抖,旋即,震感愈發強烈,片刻之後,變成那怕是耳聾眼瞎亦能感觸到的情況。
黑壓壓擁擠的一片黑色,從地平線緩緩升起,天上也被翻湧的霧遮蔽。
待到愈發接近。
這時眾人才發覺,這並不是霧氣,而是密密麻麻展翅飛騰的猙獰惡魔。
——魔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