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皈依者
一把抓起大薩滿。
達薩臉色陰沉的宛若墨汁。
“開啟傳送門。”
“我們……走！”
強行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滿是不甘的話語，旋即腳尖發力震碎大地，帶著大薩滿連退數十公里之遠，待停下後才將人放在地上。
身後的大薩滿立馬舒了心中提起的一口氣，雙手忙動了起來，嘗試打通歸去的傳送門。
而在身前，達薩橫刀作護衛狀態，滿目戒備。
一雙眸子環視從天穹緩緩降落，手持雙刃長槍的天公將軍張角，還有那令他深恨，手持雙劍背在身後的杰特。
突兀間，巨大的虎獸從陰影裡鑽出，張開獠牙欲要將達薩吞入腹中，卻不料撲了一個空。
扭曲不息的漩渦吞沒達薩與大薩滿的身形，消失的無影無蹤。
“尊敬的議長。”
一名施法者滿是歉意的走到杰特面前，低語道:“敵人使用的傳送法術原理，並不是我們熟知的那幾種。”
“因此很抱歉，我們的反制法術失效，未能阻止敵人的逃離。”
將雙劍插回劍鞘。
杰特回首看了一眼破碎的統業，口中長嘆一聲。
眸子裡閃過一絲痛惜。
他曾在這座城裡擁有過許多美好的回憶，第一次外出遊歷，第一次遇見了少女，第一次成為了校長……
可如今……
繁華落盡只剩一片殘垣。
再度深吸一口氣，杰特壓下心底的這一抹軟弱，抬起一隻手打斷施法者的自責，平靜道:“安排人手加緊破解。”
“下一次，我們絕對不能讓他這麼輕易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周遭，巨大的虎獸搖晃腦袋，也走到杰特的身旁，爬俯在地，呸呸的吐出滿嘴的泥。
“或許。”
待吐完口中的泥巴，彪意有所指的說道:“也不是沒有好訊息。”
“他們今日來襲是壞事，但同樣，今日也是我們向他們發動襲擊的日子。”
“如果達薩和薩滿離開，那整座軍營，你猜又會有誰能掌握住局勢呢。”
杰特眉眼微挑。
這是獸人第一次襲擊。
卻不是共治會向獸人發動的第一次襲擊，每隔幾天，共治會都會向獸人的軍營投送一些‘小禮物’。
之前的末日畸變和龍脈詛咒只是單獨投送，今日夜晚，在確認了禁忌實驗品的威力，和完成了可控回收試驗以後。
在最高執政者的授意下，共治會突擊小隊將會朝獸人們一股腦的傾瀉出所有的禁忌實驗品！
……
獸人聯軍大營。
剛一踏出傳送漩渦。
倒映在達薩眼裡的，便是一場沸騰如火的局勢，沒有最高統籌者的居中協調。
各自心懷鬼胎的諸異族成員，不僅不會賣力對敵的同時，時刻懷著送別人去當擋箭牌，消耗實力的打算。
致使整個戰場一片紛亂，各自為戰的部落聯軍成員連作一團，致使整片夜色都朦朧上一層血色。
圍攏成團的畸變血肉生物，還有受龍脈詛咒引動暴動的異龍獸，和受鄭禮支配跨越山和大河的一支異變獸軍，在此地肆虐不息。
“王！您終於回來了。”
一臉血汙的獸人軍將，正與畸變怪物拼殺之際，餘光瞥到了從傳送漩渦裡踏出的達薩和大薩滿。
忙提起內心深處的一股勁，揮刃劈退和自己纏鬥的異變生物。
旋即快步走到近前，跪倒在達薩的身旁，抬起滿是痛苦的臉:“王啊，這場災難……”
“全都是人類乾的好事！”
“他們發動了比以往烈度更強十倍的攻勢，投下了更多的褻瀆造物，汙染了獸人高貴的血脈！”
“使我們高貴的族人，扭曲成了如今可憎的怪物，渾渾噩噩，只知道殺戮！”
呼……
達薩深吸一口氣。
抬起頭，目光總覽整個戰場之上的局勢，成群長有利爪利齒的異變飛鳥騰於天空。
宛若夏日聚攏的蚊群。
每一次向下俯衝，都會在以自身死傷數百的代價，將三四名獸人的全身血肉吃個乾淨，只餘下一具散掉的白骨墜地。
軍營邊緣。
嘈雜的喊殺聲掩蓋住地下隆隆的聲響和微動，一名獸人正與一隻異變獵犬搏殺之際。
腳下的大地轟然塌陷。
長有數百鋒利口器的節肢怪物鑽透大地，張口吞沒驚慌失措的獸人，數以百計的口器運作，將整個獸人分成數百塊血肉吞入腹中。
目光微移落在軍營正中位置。
一隻十米高的血肉巨人，正源源不斷的吸納更多的畸變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
“人類……”
達薩幽幽低語。
本來在他的內心之中，還存在著絲絲今晚摧毀統業城的快樂，於此刻消散的一乾二淨。
眸子倒映的這一切。
點燃他心底最深處的怒火。
此刻，他最想要的便是身前能夠出現人類的身影，好讓他能夠抬手捏碎可憎人類的顱骨，以鮮血宣洩自己內心之中的一腔忿怒。
只可惜，突襲的人類還沒這麼蠢，他們離開的很快，此地早已見不到他們的身影。
“眾箭的勇士們！”
於是，他只能將滿腔的怒火以吼聲宣洩，滾滾的聲浪蓋壓整座軍營:“我是獸人的王者達薩！”
“人類沒有尊貴獸人的勇武，只知道玩弄這些可笑的小玩意，卑鄙無恥！”
“現在，遵從我的意志！抹殺在場一切敵人，平息掉這場混亂！”
達薩就是聯軍的主心骨。
當他高舉破碎之刃，吼聲震天之際，所有正陷入慌亂的獸人紛紛鎮定下來，向達薩靠攏。
而當混亂不再蔓延。
眼下的騷動和可見的敵人，都不過是隨手能夠覆滅的小玩意。
沖天的火光被撲滅。
跨越山和大河的異變獸群被列成軍陣的獸人衝散，分割斬殺。
盤踞於營地正中心的血肉巨人，亦被數百獸人齊心協力下拉翻在地，最終被達薩一刃梟首。
……
三日後。
達薩大馬金刀坐在獸人王者的寶座之上，單手撐著下巴。
目光冷冷的俯視身下被斬斷雙腿，眉眼間透露出一抹獸人受人化賜福痕跡後的少年。
少年不僅被斬斷雙腿。
還由兩名全副武裝的獸人勇士按下腦袋，目光只能看向地面。
在他之後，大薩滿從陰影之中走出，躬身向達薩行禮之後，附耳說道:“偉大的王，我們已仔細查證，這就是叛臣的一員。”
達薩自詡北地所有獸人的王者，自然，叛臣指的就是所有背叛族群的獸人。
達薩起身，巨大的陰影投送而下，籠罩少年單薄的身軀。
少年的耳旁，只能聽見咔嚓咔嚓甲片碰撞的聲響，及自己視線之中突兀出現的一雙鐵靴。
一柄利刃的刃尖猛的刺向少年，卻不是殺他，而是微微用力置於下巴，使他能夠抬起頭來，與達薩的雙目對視。
“告訴我，叛臣。”
“人類究竟給了你怎樣的好處，才能讓你拋棄了種族傳承的血脈和文化，趨之若鶩的成為人類的獵犬，撕咬你的同族？！”
“告訴我！”
最後一句話，因為達薩心中的怒火，不由自主的攜帶一抹諸神賜福附帶的神力，形成獨特的威壓迫使少年臉色猛的發白。
可他依舊苦苦支撐，強抬起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龐，張開嘴，嗬嗬嘶道:“你不會明白的，愚蠢的暴君。”
“我不是獸人，我自願成為人類，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文明’。”
“而不是渾渾噩噩的作為野蠻的獸人，如同未開化的野蠻人一般，只知道利益！”
整個空間之中，氣氛猛的一寂。
旋即，立於少年背後的兩位獸人勇士，因為聆聽這番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立即匍匐在地，向獸人的王者達薩祈求寬恕。
所有眾箭獸人包括聯軍各成員在內，大家都知道達薩可不是一位仁慈的王者。
那怕只是聽到褻瀆之言，也有極大的可能遭受無妄之災。
“文明？文明？！”
“嗬嗬嗬嗬……好，實在是太好了！”
生靈在憤怒到達極致時。
反而現出笑容。
而這並不是寬恕的象徵，而是地獄的開端。
“你說出了一個我從沒有想過的答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文明？文明？！”
達薩捧腹大笑。
不知為何，他就是想笑，想用全身所有的氣力吼出來，去肆無忌憚的狂笑。
沒有理由，沒有原因。
就像他下一瞬間猛的揮刃，大笑聲中斬落少年的手臂。
“我的薩滿！”
他扭頭，笑容逐漸從他臉上收斂，片刻間，化作徹骨的寒冰:“來，為我們這位拋棄野蠻，加入‘文明’的判臣止住傷勢。”
“現在，時間還足夠多，我們還有的是時間，慢慢聽他繼續講故事！”
大薩滿俯身行禮。
“您的意志。”
在諂媚的回了一句後，揮手呼喚周遭的自然能量，不到片刻的功夫，就將男人嶄新的傷口恢復完好。
“現在，讓我們繼續遊戲。”
達薩冷若寒冰，一字一頓道:“我聽見了你的哀嚎，我看穿了你內心的脆弱和你的痛苦。”
“到了現在，你口中的文明又在那裡？誰又會來救你？”
“你以為你們背叛了獸人，只為了能夠刷上一層人類的皮，就真的是人類了嗎？”
“真是可笑，仔細看看！你們只是噁心詛咒的產物！”
大薩滿看準時機。
立時把握住達薩的話語。
引導自然的能量，釋放出能夠驅離詛咒的法術力量，籠罩少年的周遭。
“不不不！”
人類相對纖細的虎牙在抖動。
專屬於獸人的外凸獠牙頂開屬於人類的牙齒，任憑少年如何想要用嘴唇包住它，可最終還是顯露而出。
人化賜福本身便是共治會研究獸化詛咒，進而逆反後的結果，從本質上出發，它就是一種詛咒。
只是將被詛咒的生靈，從異變成獸化人，目標轉變成人類罷了。
自然獸化詛咒能驅離。
人化詛咒又有何不可？
“看看你現在的模樣，你的骨子裡依舊流淌著獸人的血，逆臣！”
“真是可笑啊。”
“難道你不明白，那怕你披上人皮，依舊不是人類，依舊還是被真正的人類視為混入群落之中的怪物。”
“無論你如何遮掩，無論你如何搖尾乞憐，都掩蓋不了這一事實。”
破碎之刃刃尖點在獸人少年的額頭，還未接近，鋒芒便將少年的皮膚劃開，流淌殷紅的鮮血。
“你覺得這副模樣的你，你認為自己是獸人還是人類？”
“告訴我的答案，逆臣！！”
只是很可惜。
少年並沒有回答，只是垂著腦袋，雙目看向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掌，曾萬分熟悉的獸人痕跡，在此一刻又回來了！
少年不知在呢喃著什麼。
達薩雙手環胸，饒有興趣的等待少年心中的信仰破碎，這是自從營寨大營被人類襲擊以來，達薩最大的樂趣。
那便是抓住這些逆臣，再將他們心裡藏著的所有不該有、可笑的藉口一一碾碎。
許久……
許久……
這一次被達薩抓來的少年，並不似之前的獸人皈依者那般，再重新變回獸人後大吼大叫，一副信仰破滅的灰敗姿態。
反而幾次呢喃過後。
似是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依仗，破開了曾經的迷惘，不負之前模樣。
他雙眸愈發有神。
甚至敢於主動的抬起腦袋，和達薩對視，斬釘截鐵回答道:“我是人類，不是獸人！”
“尊敬的一代議長曾說過，文化的認同遠比血脈的認同要牢固。”
“只要我認為我是人類，傳揚人類的文明與習俗，以人類這一身份而自傲，我就是人類！”
“如果非要按照獸人的傳統選擇部落，而共治會就是我的部落，我是人類，高貴的人類！”
“從未改變，從來變化。”
咔嚓一聲脆響在後方響起。
達薩扭過頭去，便見原來是大薩滿因為少年的話感到驚愕，一不小心下，便沒注意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踩碎了一枚地磚。
“共治會？”
“又是這該死的共治會！”
達薩咬牙切齒:“無論我做什麼，這該死的共治會總能出來破壞我的好事！”
“終有一日，我一定要毀滅掉這座該死的共治會！”
“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少年哈哈大笑，以此打斷獸人王達薩的話茬，喝道:“就憑你也想毀滅共治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