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前往倭瞰省
“原來如此。”
合上筆記,鄭禮閉上眼,在腦中將紗倫的一生閃過。
“難怪能開闢一條道路。”
“真是對自己狠!”
“在瘋魔中,藉助魔法的力量創造第二人格,吞噬主人格,重活一生!”
人這一生的經歷,見識會組成所謂的人格,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一個窩囊了一輩子的職業者,得獲來自‘神祇’的嘉獎,那時的狂喜,不可置信無法與外人道之。
卻熟料,日復一日卻對賜下的嘉獎不得入門,狂喜終化作對自己的厭憎。
怨憎能給人帶來極大的改變。
於一個深夜,紗倫藉助魔法器具,編織了一條極盡符合‘俠義’精神的第二人格。
想要讓第二人格代替自己,活出完全不一樣的生活。
這就是紗倫,一個普通人瘋魔之後的掙扎。
至於最後。
紗倫為何能越級戰勝高階邪魔,為何他的靈性本質不斷流逝。
則是他在俠義誓言,和萬民的祝福中,觸及到了武之精神的實質。
極於道,極於武,極於誓言。
那一瞬間為戰勝強敵,紗倫摸到了‘意’的層次,不再拘泥於武器,以煌煌之意斬殺邪魔。
可觸控到了意,卻不代表紗倫凡俗的靈魂足夠承載,最終隨意斬出的,還有他的靈性本質。
“意嘛?”
“那麼我的意又是什麼呢?”
放下手中筆記,鄭禮抬頭思量。
“極於一切……”
“呵,承擔的太多,無法割捨的也就越多,怎麼可能極於一事。”
有桃花紛落,拂於鄭禮肩頭。
“事實多艱。”
鄭禮回望哭泣聲漸低的木屋。
“彗星劃過天際。”
“於璀璨後雕零。”
“若是世人能選擇死法,我想,這也不失於最好的選擇。”
手指夾起肩頭桃花,俯下身,腳旁泥土在無形力量壓制下,向外分開。
葬下一片桃花。
又以手中的氣,加速一朵桃花盛開後又結果,最終一枚桃核落於鄭禮掌中,塞入口袋。
起身,大踏步走向木屋位置。
門內的九武聽到動靜,吱呀一聲開啟房門其中,一人走向鄭禮。
而在他身後,則是由兩人抱起紗倫的屍骸,剩下六人手提著木鏟。
“大師說過,如果他不幸死後,無需棺木,便將他的屍骸葬於‘桃’下就好。”
鄭禮沉默的點點頭。
目送8人在樹下快速挖開坑洞,將紗倫葬於樹下。
一蓬蓬泥土飛濺。
多少凡世功名利祿,恩怨情仇盡葬黃土,付之泥沙。
“三個月後,你們會看到《平生傳》出現在市面上。”
“同樣是三月後的這一天,我希望你們能來到三豬鎮共治大廳。”
“武啊……真是一個令人懷念的詞。”
“我不希望看到它斷絕,我更希望看見我的治下,百花齊放,每個人都有多種選擇的權利。”
鄭禮凝視桃樹下隆起的墳塋,目光深邃:“請銘記,紗倫並沒有死。”
“他的精神和意志,流淌在名為武的傳承中。”
神性光輝湧動。
特別是死亡神性,只需要鄭禮一念之間,就能讓紗倫破土而出。
但內心幾番抉擇。
鄭禮還是放棄了這個選項。
靈性本質流逝,便代表靈魂徹底消散天地間。
死亡神性確實可以修補,但修補過後重新復甦的,只不過是一個擁有紗倫殘破記憶的‘亡靈’罷了。
只需一個謊言。
告知九武自己復活紗倫,再在暗中操控,憑藉紗倫在外域積累的善名,無數受他恩惠的貧苦,都將落於自己手中。
甚至有著紗倫在手。
九武和今後的武之道路,將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受自己掌控。
可以說,好處數之不盡。
“我雖邪惡,手上沾染數之不盡的鮮血。”
“但我還沒有這麼下作。”
鄭禮搖搖頭,散去湧動的死亡神性,心中低語:
“我是鄭禮,是五地共治議長,是無可違逆之變革意志,亦是天命加身之人。”
“唯獨不是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只知利與益。”
“如果凡世只有利益,恐怕也沒有如今這般精彩紛呈的世界。”
胸膛下,遊走於四肢百骸的氣,隨這念頭的落下,不知為何生出新的微弱的力量。
鄭禮仔細探查。
卻原來是降生之初,自己曾許下的誓言,在回應自己的本心。
這股力量雖然微弱。
但帶給鄭禮的震動,不亞於獲得一種新的神性。
這是誓言的回應。
也是對鄭禮這一生踐行道路的肯定。
最後再看一眼桃樹,和下方隆起的墳塋,鄭禮告別九武,沖天而起。
掀起的氣浪吹動桃樹,朵朵桃花似雪般墜落,鋪滿墳塋。
一天後。
鄭禮取出桃核,種於一處荒山,以氣孕養。
同是這一天。
並尋人修改紗倫筆記,改編出名為《平生傳》的武俠小說。
待改編完成後,交於印刷工廠,聯絡工廠負責人儘快印刷出版
並在夜間喚來初代弟子,將名為‘武’的道路傳下,精修學習。
三天後。
鄭禮留下杰特代領共治會議長職責,由年邁的安東代為監管,一應事物與中央議員討論後發出。
做好一切遠行的準備。
與陽極真靈相約倒數最後一天。
鄭禮走入一號實驗室。
不知忙活什麼,只知在今日不死鳥地區,共治山傳來異響。
像是心跳般的動靜,于山腹內部不斷傳出。
相約之日。
鄭禮處理完積壓的政務,於月明星稀之際,告別憂心忡忡的杰特,走入裂隙之中。
順著遙遠地區唯一的信仰絲線作為路標,待鄭禮再度撕裂空間出現時,已來到一方巨型殿宇。
“吾友,你來了。”
陽極真靈纖長的蛇軀,捲曲成一團,盤踞於宮殿正中位置,一方金屬鑄就的山峰處。
“嗯?”
“吾友,你的身上似有新的變化?”
陽極真靈探出頭顱,堪比房屋大小的金色豎瞳,倒映鄭禮的身影。
“這是新的神性?”
“一股死寂的味道,是死亡嗎?”
“還真是好運。”
鄭禮點頭預設,復又搖搖頭,沉聲道:“那有什麼好運。”
“只不過是禍福相依罷了。”
“我得了死亡神性,卻也牽扯進巨大的陰謀之中。”
鄭禮身旁。
從虛無鑽出多隻人形精魂,為鄭禮搬來一方王座。
也不客氣,鄭禮直接一屁股坐下,撫摸寶座的把手,鄭禮挑眉驚訝:“你還真是富裕。”
“待客用的椅子,都是高階魔法物品,還真是叫我羨慕。”
陽極真靈隨口回道:“只不過是幾萬年虛度歲月,留下來的積累罷了。”
手掌磨砂寶座扶手,鄭禮抬起另一隻手,撐起下巴:“圍獵潮鬼部的行動,準備的怎麼樣了,摯友?”
“計劃中的另一位神性盟友呢?”
殿宇之內。
無數精魂湧出,搬出一張巨型微縮山河模型,置於兩者中央。
這座模型由法術鑄造。
微縮的山脈上,還有更為微小的鳥雀飛過,大洋旁,更是時時泛起巨浪。
近海位置懸浮星標一枚。
陽極真靈低嘯一聲,縮小自身體型,直到五米長度方才停下。
“另一位神性盟友,目前正在自己的領地完善律令,不過,隨時可以抽身行動。”
有一武士打扮的精魂,恭敬的呈來一柄短槍,被陽極真靈用尾巴捲起,指向星標位置。
“吾友,一應準備都已布好!”
“每年金秋,潮鬼部都會掀起巨浪,襲擊沿岸民眾。”
“踏潮者已經被我重創,想要痊癒,今年他必須掀起比往年更大的巨浪。”
“只有這樣,才能從恐懼和浪潮神性中吸取到足夠多的力量。”
見鄭禮若有所思。
陽極真靈擺動尾端,隨槍尖移動,星標處掀起滔天大浪,向著近海岸襲去。
一路上商船側翻,漁船毀滅,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的生靈,墜入海底化作魚鱉的吃食。
巨浪翻滾,就在要吞沒沿岸一切的時候,陽極真靈猛的擲出短槍,釘在巨浪中心位置。
“這時候,是他們最瘋狂也是最為虛弱的時刻。”
“踏潮者在海洋上的速度,我們不可能追得上,想要殺死他,必須將戰場放在陸地。”
“當浪潮的力量耗盡,在陸地上的踏潮者,只會是砧板上的魚!”
“屆時,圍獵開始了!”
鄭禮點頭表示同意。
旋即看向陽極真靈,沉聲道:“多久開始行動?”
用尾尖重新拔出短槍,陽極真靈搖搖尾巴,命精魂將模型放回。
這才淡淡開口:“我也不知道。”
“為了防範我,潮鬼部掀起巨浪的時間並不固定,只知道在金秋豐收時節。”
“不過,最多也就是在這一兩個月之中,踏潮者的傷等不了太久。”
手指敲擊扶手。
鄭禮起身,看向陽極真靈:“行,聽你的安排。”
“我出去轉轉,看一看世界另一面的風景,若有事,直接喚我一聲就行。”
空寂的殿宇中。
只有鄭禮的腳步聲響徹,最前方,高度達到50米的巨型門戶,自行開啟。
“受龍,我來了。”
目光所及之中,海鷗展開翅膀迴旋於空中,殿宇外頭,數之不盡的精魂正在忙碌。
整齊的軍列如山嶽橫於一地,受陽極真靈感召的異獸,磨礪著爪牙,等待嗜血的那一刻到來。
在軍陣中央,一具具高達10米,由泥土塑造,披戴鱗甲的巨型傀儡,緊握巨型關刀等待啟用。
光是眼前看見的數量,就不下三百之數,堪稱恐怖。
軍陣最後方,一架雕琢駭人異獸圖案的飛舟騰起,承載其上的精魂大呼小叫,飛於空中不見蹤跡。
更遠處一些。
天空漂浮著熱氣球,不,這不是單純的熱氣球,而是在居中位置,裝載攻擊武器的飛天法球。
“還真是大開眼界!”
“這就是幾萬年的積累嗎?”
“恐怕……光是陽極真靈的麾下,就能橫掃整個北地,無所不從。”
過往時分,鄭禮心中對自己麾下軍勢的自傲,在這一幕下消散。
“這就是受龍嘛。”
“託瑞爾最為強盛的帝國!”
費倫東西跨度5632公里,南北跨度4023公里,和鄭禮記憶中的歐洲要大些許。
可也只佔整個託瑞爾陸地面積十分之一不到。
而受龍帝國若是放到費倫,兩者大小相差不大,因此那怕是受龍最小的省——倭瞰,實際上也廣袤到可怕。
統治倭瞰部分地區上萬年的陽極真靈,一身積累遠超一些弱等神祇。
這位蛇神其實只等一個機會,能與自己的兄弟融合,成就至高之位!
在鄭禮思考的功夫。
軍陣地面隆起,一條條身披金色鱗甲的巨蛇,從地脈深處鑽出,仰天嘶鳴。
最長的甚至足有陽極真靈一半的長度,也就是兩百米之巨!
“長子!長子!”
所有陽極真靈的麾下興奮大喝,歡呼巨蛇子嗣的駕臨!
這些金色巨蛇並不是陽極真靈實際意義上的血脈子嗣,而是受他神力影響誕生的眷族。
猶如異變生物,榮耀人類之於鄭禮,巨蛇與陽極真靈的關係也是如此。
這就是神性力量的體現。
……
“唉,老師一走了之,給我留下這麼多爛攤子。”
杰特揉揉發酸的太陽穴。
放下手,拿起代表鄭禮意志的印章,一把拍在身前一封調兵請求上。
“這可不是禮給你留的爛攤子。”
蒼老的聲音從杰特後頭傳出。
穿著鎧甲,頭髮花白的安東只是走了幾步,便有點氣喘。
杰特連忙起身,將安東攙扶坐下,嘴上埋怨道:“我真不明白。”
“安東爺爺您本該好好享受的年紀,卻被老師抓來,處理這些繁瑣事。”
安東卻擺擺手:“不是你老師的問題,是我不放心你!”
“你老師用血與火建立的基業,我不想看到因為你毀於一旦。”
“那怕這個機率很小,那怕我也知道你在統業書院乾的很好,那怕我知道共治會一些政務,還有中央議員代為處理。”
“但我就是不放心,就是害怕……”
安東太老了。
年輕時冒險受得傷,中年喪子帶來的痛,一生操勞帶來的精力耗盡。
縱使鄭禮多次提供鉅額進階職業者的資源,甚至萌受了將安東轉為榮耀人類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