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科舉(考試當天)
“你真的不準備參加科舉?”
夜間凌冽的風中。
鄭禮雙手搭在欄杆,望著皎潔的月光,頭也不抬詢問。
“是的老師。”
杰特從陰影中走出,來到鄭禮身後,神情灑脫:“不僅僅是我,跟隨您最早的一批弟子,也不準備參加科舉。”
“哦?”
鄭禮側身,眸子微動:“說說看你們的想法。”
“為了公平而已。”
杰特嘴角帶笑,學著鄭禮的模樣,雙手撐著欄杆,抬頭仰望皎月。
他微笑著說道:“老師,科舉說到底,不過是您選拔人材的一種途徑罷了。”
“假如我們參加,不是我自誇,科舉前三十名估計都會被您的弟子包圓,可這樣又有什麼意義呢?”
鄭禮微微點頭,心下也是同意杰特的說法。
終究出題者是他,批閱者也是他,無論再怎麼避嫌。
最終的結果,也只會和杰特說的一模一樣,沒什麼區別。
“一切隨你們意吧。”
鄭禮轉身走入書房,身影逐漸被陰影吞沒,只留聲音迴盪在空中。
“但下一屆你們必須都給我參與,特別是你,杰特!”
“我等著親手為你佩戴桂冠的時刻,不要讓我失望。”
“我會的,老師。”
夜空下,時間流轉。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名為科舉的宏大‘盛典’正式開啟了。
在共治會各大城鎮下,施法者構築巨型傳送法陣,讓報名參與科舉考試的人員,能直接前往位於共治山腳下的考場。
鄭禮立於共治山巔。
腳下,來自各地,各族群不同風貌的考生不斷匯聚。
在衛兵的提醒下,考生領取號牌透過仔細的搜查,進入考場。
一些準備作弊,但整得太糙的考生,當場被士兵及施法者查出。
直接壓向另一處,由專業人士記錄籍貫和麵貌,再在其餘考生的面前,施以鞭刑。
“非考生者,立即離開本區域,十分鐘後,繼續逗留者視為向共治會挑釁行為!”
騎乘戰馬的騎士,加持術式的力量沿途呼喊,並率領士兵將圍繞考場,準備看熱鬧的閒人驅散。
“請各位考生儘快按照號牌編碼,進入屬於自己的位置,待共治山三次閃耀,鼓聲傳來時,不允許再有走動,說話等行為。”
“違令者,將直接視為舞弊,驅逐出考場並處以鞭刑!”
中央位置傳來規律性的鼓聲,像是訊號,士兵們再度喊道:“考試即將開始,諸位做好準備!”
所有考生心下一凜,調整好自己的坐姿,端坐在屬於自己的小房間內。
更有一些信心不足的考生,搞笑般的臨時抱佛腳,跪在小房間裡,小聲呢喃向自己信奉的神祇祈禱,大多都是鄭禮。
“按這個勢頭下去,說不定今後我還能掌握‘科舉’,或者‘考試’的神力領域。”
鄭禮莞兒一笑。
領域乃至神職,只是人與神之間的聯絡,若是科舉繼續壯大下去,鄭禮掌握科舉神職並不奇怪。
鄭禮心下默唸數字。
待唸到十數時,腳尖微微一踩,旋即金色的紋路從落點處,不斷向外蔓延,直至連同整座共治山。
篆刻在共治山脈內部各大儀軌,法陣同時生效,宏偉的奇觀之山璀璨,綻放熠熠華光。
所有在場考生,皆盡感受到似有一雙無形無質的眼眸,正在凝視自己,心裡猶然生出敬畏。
一些準備搞小動作的考生,也不由熄了心中念想。
“咚——”
中央位置鼓聲再度響徹。
成百名士兵帶著考題,沿著一路,遞送進小房特意留出的縫隙裡。
阿祖瑟深吸幾口氣。
將腳下的考題抽出,只見紙面上密密麻麻,用通用語和雅言雙語標註,寫滿題目。
這屆科舉總共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筆試,總共考三場,分別是時政,軍事理論,綜合。
前者考試內容大多為模擬施政,需要考試者用筆寫下自己的處理方式。
至於軍事理論為什麼會加入進來,作為考題。
主要還是因為因地制宜,應勢利導。
費倫總歸不平靜,先不說人類之間的內鬥,光是異族入侵,邪魔環伺都多到需要‘排號’。
一旦遇見突發事件,就需要官員們承擔起保境安民的責任。
總不至於事到臨頭,連如何佈防都搞不清楚,只能一死報君恩吧。
最後的綜合,則是一些常識,歷史,數學,品德等等雜題混合在一起。
“很好,這次的題目很難!”
只一眼,阿祖瑟嘴角的笑容抑制不住,幾十年的鑽研苦讀,他不怕難,就怕不難。
如果考題太過簡單。
只會導致出現一堆人分數相等,後續爭取出線激烈就會加重。
如果題目很難。
就能在前期打擊其餘考試者的信心,刷下去一堆知識不夠充分的考生。
提起筆,阿祖瑟沾上墨水,落目於第一題:
“老約翰常年居住境外,其兒子小約翰常住老約翰名下房子內。”
“小約翰在外欠債較多,偽造手續後將老約翰名下房屋,賣給了不知情的漢斯,漢斯支付對價並辦理產權變更契約條款。”
“請論證此交易是否有效,如果有效,請詳細論證原因。”
看完,阿祖瑟沒有半點停留,直接在答題紙上,寫下自己一手漂亮的字。
“此交易有效,以共治會頒佈的人民法典條款第341條,漢斯為‘善意取得’,買賣契約及物權變動都為有效。”
旋即,阿祖瑟目光移向第二題:
“老約翰從共治一年開始,共育有6子,其中長子加入射擊軍,立下‘一等功勞’。”
“若你是當地稅務員,本地上級官員派你前來收取老約翰本年度稅賦,請講述你應該怎麼做,並寫下。”
阿祖瑟思考片刻。
提筆又寫道:“不應收取,原因為按規章一等功績家庭免稅20年,從共治一年到如今,還未超出免稅年限。”
“其次,立即向中央上級部門調查本地官員是否瀆職,或是否存在貪汙跡象。”
寫完這一道題,阿祖瑟繼續馬不停蹄落筆第三道題。
他寫的很快。
或許是幾十年鑽研知識的沉澱,又或許是背井離鄉來到共治會後,每天如飢似渴吸納共治會的所見所聞。
只是短短十分鐘的功夫,就將這一頁的題目寫完,翻開下一頁。
不過近千人的考場,自然有人喜就有人悲。
一些純粹湊數的考生,咬著筆桿,坐立不安。
別說寫題了,光是看一眼都覺得頭暈目眩,恨不得立即離開這座‘地獄’。
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下,一些考生緊皺眉頭,四下張望,一隻手不知不覺間插入隱秘的位置。
那怕共治會三令五申,並仔細的排查,但高智慧生物都有同一種弊端,那就是僥倖心理。
總是會自我催眠般,告訴自己:“說不定呢,說不定我就是那一個例外呢?”
雖然心神隱約能感知到,似乎正有一雙隱秘的眼睛正在看著自己。
但……
人只要僥倖心上來了,總是會自我催眠,找出千萬種理由告訴自己——這只是錯覺!
很快,就有考生一咬牙,從‘菊部’掏出,用魔法力量掩蓋,提前準備好的小抄。
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啟,就見從共治山射出一道光輝,將這人直接從小屋內拘至半空。
“科舉舞弊,視為挑釁共治會,三代之內禁止直系子嗣參與科舉。”
“將這人登記在冊,雙倍鞭刑,並立即驅逐出境!”
威嚴的聲音在每一位考生心底響徹,並伴隨舞弊考生的求饒聲,一些心存僥倖,還未開始實施舞弊的考生額頭冷汗直冒。
“眾考生銘記,我為神聖,觀諸位所行所做,勿要心存僥倖。”
“科舉只論能力,有才能者升,無才能者降。”
趕來計程車兵拖走舞弊的考生,押送出考場範圍,在鞭刑結束後,由騎士推搡著驅逐出境。
這之後。
再沒有人敢於當著‘神祇’的面搞小動作,那怕一題都不會解,也依舊老老實實待在小屋內,裝模作樣的在考卷上寫滿字。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從中央區域再度傳來陣鼓聲,驚醒一些昏昏欲睡的考生,如夢初醒的他們,就聽到外界再度傳來士兵的呼喊。
“鼓聲停後全部停筆,請銘記偉大議長正在注視。”
“鼓聲結束後,沒有停筆的考生全都視為舞弊,請諸位不要心懷僥倖!”
阿祖瑟收好紙筆。
將自己的答題卷仔細攤平,隨後深吸一口氣,平復激動的內心。
其實阿祖瑟早就寫完。
但為了保證正確率,還是強逼著自己再度檢查多遍。
“希望能多對一些。”
“不過錯了也……也無所謂了。用雅言中的古老寓言,那便是盡人事聽天命。”
阿祖瑟站起身,活動酸澀的臂膀,神情笑容難掩。
“幾十年的努力,就看今日。”
“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佩戴桂冠,乘龍車回到家鄉。”
“讓那群蠢貨看看,我阿祖瑟沒有錯,錯的只有譏諷努力的他們!”
屋外。
士兵推開房門,正欲伸手將考卷收齊。
卻見考題上滿滿當當都是字,字型飄逸,流露別樣的氣度。
士兵一愣,看向身著一身樸素士子服,卻難掩自信的阿祖瑟。
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口中忍不住道:“先生,這是目前為止我收到寫的最多,而且字最好看的一份試卷。”
“如果我想的沒錯,估計很快就能看見,你的名字出現在榜單之中。”
“感謝您的鼓勵。”
阿祖瑟難掩微笑:“我想,事實也應該會這樣。”
嘴上是這樣說。
但在內心,阿祖瑟又默默補了一句:“不僅僅是名字出現在榜單。”
“你應該會看到我的身影,走上登階之路的那一刻!”
科舉剛開幕時,阿祖瑟特別留意過,不僅沒有發現杰特,九思這群鄭禮大弟子的名字。
就連一些名勝不顯,跟隨鄭禮的初代弟子也都沒有出現。
來參與科舉的,最多反而是三到四級的‘小孩’。
當明白這一點後,阿祖瑟內心的重擔徹底卸下,長舒了一口氣。
至於三,四級的弟子,阿祖瑟根本不懼。
終究只是群十多歲的孩子罷了。
自己先不論在沒有來到共治會前,有著十幾年鑽研苦讀的積累。
就說自己三四年前,背井離鄉來到共治會後,每天竭盡全力學習,一直持續到現在。
可以說,他對於書院典籍的理解,完全不弱於一些基礎薄弱的初代弟子。
這群三四年級的弟子,完全對自己沒有威脅。
走出狹窄擁擠的小房。
阿祖瑟用手遮住刺耳的陽光,肚子止不住的咕咕亂叫。
輕拍肚子,微眯眼睛觀察太陽的位置,他在心中估算時間。
“過去了三小時這麼久嗎?”
“我竟然完全沒感覺出來。”
科舉第一階段,一天只考一場內容,一次持續三小時。
“諸位考生請前往東南方向集體食堂,共治會免費供應考試期間三餐,請按秩序排隊領取。”
遠處,有士兵加持法術的力量,大聲呼喊。
在前往食堂的路上。
考生們匯成一團,在快步趕往食堂的間隙,討論著剛剛結束的第一場時政題目。
“什麼?!”
有一位外地來,看模樣,應該屬於貴族家庭子嗣的年輕人驚叫道:“論述題最後一題不應該是出錢贖人,不接受報酬嗎?!”
“不可能,絕不可能!”
“我記得很清楚,共治會從來都是提倡‘拯救’還有‘正義’的啊,這怎麼可能會錯?”
論述題最後一題,阿祖瑟記得很清楚,原型為雅言典故中的子路贖人,出題者問:‘你會怎麼做,並講述原因。’
如果沒有讀過共治會的典籍,估計完全對這一段典故兩眼一抹黑,很容易犯‘子路’同樣的錯誤。
可那怕讀過這篇典籍,其實也只是有一點優勢罷了。
因為出題者問的是‘你’怎麼做,而不是故事中的兩位賢者怎麼做。
典籍中,賢者給出的兩種答案,是賢者的答案,而不是‘你’的答案。
要想答得好,必須在說出自己怎麼做的同時,還得寫出自己的原因。
如果完全按照先賢的解釋去寫,阿祖瑟估計答題者會有些許分數,但絕不會太多。
畢竟,阿祖瑟在來到共治會後,就曾特意瞭解過議長的事蹟,去揣摩議長的一舉一動。
從始至終,阿祖瑟發現議長經常性的提倡一種內容,那就是‘換位思考’和‘獨立思考’,從沒提倡過循規蹈矩。
無論是從書院弟子口中得知,鄭禮在授課時更喜歡丟擲一個問題,去讓眾人思考這一點。
還是從鄭禮的神性為變革這一點去佐證,阿祖瑟都堅信自己的猜測絕不會錯。
變革意味著改變,循規蹈矩意味著一成不變,神性關乎於理念,和心中想法絕不可能相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