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功大於過
天明，當晨曦微露，一眾諸夏侯曹氏的將領，以及潁川士人中為曹操所親信計程車人，外及曹操的心腹，為曹操招至府上議事廳。
議事廳前後，典韋和許褚領著虎衛環護，刀戈的尖端映照著晨曦的明亮，頂盔摜甲計程車卒來回走動，使得議事廳內的氣氛肅然萬分。
‘當有大事宣佈。’董昭作為曹操親信的謀臣，他早一步抵達了議事廳外，見著廳外的動靜，以及典韋和許褚警惕的目光，他先期給自己打了一針預防針。
郭嘉雖是不修邊幅，向來行為懶散，不過在當今的時局下，他收起了一貫隨性的作風，於董昭之後來到了議事廳外。
‘丞相這是決斷了嗎？’郭嘉感受著議事廳外嚴整的氛圍，心中有了一二判斷，他和曹操脾性相近，最是瞭解曹操的作風，多少能揣測出曹操的想法。
不多時，當與會的人員匯齊，曹操從幕後轉入前臺，施施然坐到了主位，先是受了眾人行禮，而後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坐聽。
“諸君，如今的時局，想必諸君都清楚，坐守孤城，外無援軍，這是兵家所言的死地，無有迴天之術。”
“或有人曰，據城堅守，與秦軍抗衡到底，不失英豪之氣。”
“又有人曰，早日開城，可得秦王寬待，亦可保全身家。”
曹操說著，場下一眾人等默然聽著：“此中孤意，當效田橫之志，可奈何一城父老，以及諸君之身家性命何！”
說到這裡，一眾人等大抵明白了曹操的心意。
“是故。”曹操神情落莫，語氣無奈：“孤意開城，念來秦王素以寬仁為名，當會寬待諸君，一以宥之。”
議事廳內，隨著曹操言語收尾，堪稱是落針可聞，一眾文武，皆是默然，在接收思考曹操的決定。
“丞相。”曹仁拱手出席，面色肅然道：“如今城內尚有戰兵萬餘，糧草可支一載，豈可輕易出降，且大丈夫自當磊落，不以偷生為念。”
見到曹仁站出來反對，曹操神色間沒有多少意外，他了解曹仁的脾性，曹仁身體裡是一股子的血勇，自是以出降二字為恥。
“曹將軍。”董昭站了出來，代曹操辯解道：“丞相與秦王同為漢臣，今迎秦王入城，何以言及出降偷生字樣。”
“況乎孤城不足憑恃，天時不足依靠，至於戰兵雖有萬餘，糧草可支一載，則遠不及秦軍的兵馬人數，如山輜重。”
“今顧大計，唯有以和為貴。”
董昭話一出口，贏來了不少文武應和的話，而曹仁則是怒髮衝冠，還欲再言，卻是為夏侯惇上前扯動臂膀，目視著搖頭示意曹仁不要多言。
“子孝，時局如此，就且如此吧。”夏侯惇低聲勸告道。
曹仁聞言沉默，眸色低垂，他也知道時局無法挽回，只是心中有口氣實在是堵得慌，他以別部司馬追隨曹操起義兵，這些年流血流汗，才有了中原之基業，今日卻是到了這等地步。
不再多言，回到席位的曹仁好似霜打的茄子，埋著頭不言不語，聽著應和董昭的人，說著曹操開城的決策如何英明，如何的符合天心人意，他的心頭火卻是一點也沒燃起，只覺心下酷寒，好似當下的時節一般。
同曹仁一樣，郭嘉也是不言不語，只是郭嘉自列席後就是不言不語，沒有同曹仁一樣出席抗言。
‘天命！’郭嘉心中長嘆一聲，他念著若是沒有那位秦王，這天下，舍曹操而誰，非曹操孰能安定天下。
可偏偏有了秦王，這天命也就有了歸屬。
曹操坐於上位，看著下方紛爭，聽著有人出言死守抗爭，有人稱順應天意，而大多數人為身家性命計，都以開城迎納秦王為上，情狀如此，他心中不免有些感懷，也有些釋然。
就到這裡吧，曹操感覺有些疲乏了，一貫龍精虎猛，志氣洋溢的他，不復舊日的雄姿，露出一副憊色的姿態。
匆匆的宣佈會議解散，曹操獨留下董昭：“董卿，還請辛苦你走上一遭，出城向秦王傳達孤的心意。”
“諾。”董昭不多言，只拱手領命。
望著董昭離去的背影，曹操長長的嘆息了一聲，若不是實在沒有戰機可以尋覓，他也決計不會走到出降這一步上。
說來如今宣佈出降的決定後，曹操心中既是不甘，又覺卸下千斤重擔，念來以秦王之寬仁，曹氏和夏侯氏自可保全。
只是此中，對於自身的命運，曹操卻是有所迷茫。
畢竟這一次秦王劉璋舉兵南下，打著的旗號是誅除國賊，清君之側，而國賊不必說，指的自然是曹操。
在秦王打出旗號，宣佈誅除自身的情況下，曹操不知道，這位秦王會不會在自家開城出降後，對他進行寬大處理。
罷了，曹操想了想，頓感有些無味，如今霸業成空，權柄落地，生死這種小事不值得他花時間去思慮。
若是秦王劉璋不打算放過自己，那接下來，就是等秦軍入城，好生配合秦王劉璋演好誅除國賊的戲碼，以求保全曹氏和夏侯氏，除此之外，曹操也就沒有過多的奢望了。
事已至此，如是而已。
……
城外秦軍大營。
“曹丞相願開城門迎大王入城，以求消弭兵戈，伏唯大王垂納。”
董昭簡短直白的道出了曹操的心意，這裡他沒有索求什麼條件，蓋因面前的這位秦王，已經佔據了絕對的優勢，所故董昭直截了當的示弱，希望藉此獲得對面這位秦王的開恩。
“董君。”上首的劉璋安座席上，言語溫切的給出了回應：“曹公既是想通了，孤自然是從善如流。”
“另外，你幫我帶一句話給曹公，曹公之昔日，抗奸宦，討黃巾，首倡義兵，謀誅國賊，迎天子於許都，功勳卓著，雖是今時今日權欲在握，走了一段彎路。”
“可迷途知返，補牢未晚，且今日願意開城門，盡消兵戈，這功還是大於過的。”
“昭代曹丞相，謝過秦王。”董昭會意，連忙拱手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