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出降
“功大於過。”
在聽到秦王劉璋對自家的評價後，曹操嘴角彎出一抹弧度，露出了一個釋懷的笑意。
“丞相。”董昭出聲剖解道：“秦王此言，似是意欲對丞相行寬仁之舉，非是前日檄文所言必欲誅滅丞相之意。”
“嗯。”曹操收起笑色，淡然的點了點頭。
其實不用董昭點破，曹操單從功大於過四字，就知道秦王劉璋這是打算放過他這個國賊，他這條性命算是保全了。
至於秦王劉璋具體怎麼安置他，曹操雖是不知，但也不用在意了，畢竟得以保全性命宗族，已然算是慶幸之事了。
而後就是接下來，準備迎納秦軍入城的事宜了。
“令君，元讓。”
“在。”荀彧和夏侯惇應聲道。
“明日你二人隨我出城迎接秦王。”曹操吩咐道。
“諾。”
入夜。
曹操久久無法入睡，索性披上大氅，踏步至廊下，駐足之時舉目望天，但見星漢燦爛，明月高懸。
好月色，曹操喟嘆了一聲。
今夜月色尤美，尤其是當下時節，白雪鋪地，屋瓦之上亦是一片雪白，於月色下皎白瑩亮，天地相互映照，盛景莫名。
“父親。”
“嗯。”曹操目光落在近前，沒有轉首看向身後的聲音來源，他只發出輕快的疑問：“昂兒，夜已深了，如何不好生歇息。”
“父親，孩兒睡不著，所故出來走走。”曹昂本份的回答道：“未想父親也未安枕，父親這是有什麼心事嗎？”
“心事？”曹操笑著搖了搖頭：“為父自起義兵以來，夙興夜寐，靡有朝矣，家事國事天下事，心頭從未少有事由，少有安枕的時候。”
“可今夜，卻是難得心頭無事矣，不過是月色絕美，出來賞月而已。”
“難得如此的月色，也難得這般清閒的光景了。”
曹操似是回答曹昂的問話，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言訖，曹操回身，目光柔和的看向曹昂：“明日之後，你我父子，少不得清閒的光景，這讀書、狩獵、出遊，好日子想來長著。”
“嗯。”曹昂悶聲點頭應了一句。
曹操察覺到了曹昂的情緒低沉，他側著頭，帶著笑問了一句：“怎麼，不願意嗎？還是不甘心？捨不得五官中郎將的權柄？”
面對曹操的問詢，作為五官中郎將的曹昂，卻是心中不知作何思慮，一時間卻是沒有及時應答。
說來自迎天子都許以來，曹操把持朝政，作為曹操長子的曹昂，官爵是步步高昇，並且因為曹操常常出征，曹昂多次留守許都，大小事宜，天子權柄的滋味，曹昂嚐到過幾次。
權力總是讓人止不住的沉迷，曹昂自不例外，可如今，這權柄在握的滋味明日之後就嘗不到了。
“父親燭照千里，慧眼如炬，孩兒是有些不甘心，也不情願。”曹昂老實的作答，說出了他的心聲。
旋即曹昂話鋒一轉，言語真誠坦然：“可孩兒也知道當下是什麼情形，權柄固然是好東西，但也得有命去消受才是。”
“幸是秦王寬仁，宗族保全，父親也能安然，孩兒卻是別無他求了，只求在秦王面前謀個恩典，能退居鄉里，同父親一起讀書狩獵，侍奉父親左右，就再無他念了。”
“好孩子。”曹操目光越發柔和，他伸出手撫了撫曹昂的腦袋，就好像安撫曹昂小時候騎馬摔跤哭泣一般。
對於曹昂這位長子，於眾多子嗣中，曹操覺得其人文不如曹丕、曹植，武不如曹彰，可在孝悌上，其餘諸子，皆不如曹昂也。
“明日之後，你我父子，將輕快一生，好日子還在後頭。”
這一刻，曹操徹底的放了下來。
深夜同樣不眠的，還有天子劉協，雖是居於深宮之內，左右都是曹氏所遣宿衛，可劉協到底是劉氏子孫，於深宮之內，卻是有一條同外間溝通訊息的渠道。
“陛下。”伏皇后以侍奉天子為名，來到了天子所居住的屋宇內，而後屏退左右，向天子低聲言道：“太醫令吉平，為妾身瞧病的時候，遞上訊息，言是曹操決意出降，董昭作為使者早間已經出城了，這賊子也有今日。”
最後一句話，伏皇后說的極是痛快，聲調都不免高了三分，出聲後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目光連忙掃視外間，見沒有什麼動靜才放下心來。
“嗯。”劉協應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卻是沒有同伏皇后那般高興，連眼眸之間都光彩四溢。
伏皇后心思細膩，察覺到了劉協的平靜，她試探性的問道：“陛下，不日得脫藩籬，你不高興嗎？”
劉協神色無奈的搖了搖頭：“自然是高興的，可這藩籬今日脫得，來日卻是不知又將陷入藩籬之中。”
“陛下的意思是？”伏皇后眸子一轉，似是想明白了什麼，她出聲勸告道：“秦王寬仁，當不會如曹操一般行事。”
劉協點了點頭，神色中是對未來的茫然，他輕嘆道：“這深宮天子朕已經當夠了，但求能伴於父母墳塋所在，就如此了此殘生。”
“陛下。”伏皇后默然，只輕喚一聲，身子往劉協處靠了靠，希望藉此能夠給這位天子，也是她夫君一點溫暖：“天子也好，草民也罷，不管陛下去哪，臣妾但求伴於左右。”
這些年來，赫赫漢家天子，受到的委屈和欺壓，實在是太多了，多到劉協想卸下天子之位，伏皇后也能理解。
夜更深了，門外風雪呼嘯，屋內兩個可憐人低聲言語，相互慰藉。
翌日。
曹操坐著一輛不經裝飾的素車，在荀彧和夏侯惇，以及一眾文武的陪同下，踏上了出城的道路。
厚重的許都城門，在數十名精壯武士的推動下，吱吱呀呀的向著兩側敞開，給出了一條通往城外的道路。
而城外，秦軍列陣而出，居中之處，秦王的大纛高高豎起，大纛下，劉璋靜候著曹操抵近身前。
車馬粼粼，曹操一行人，不緊不慢的終是來到了劉璋近前。
“老賊，終獲汝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