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招降
建安九年，十月初。
時令來到冬日，入夜後朔風橫起，風雪開始興作，僅一夜的功夫，氣溫就拉低到刺骨的境況。
在親衛擁簇，抵近觀察許都城的劉璋，感受到了時節的變化，他不由緊了緊身上的大氅。
“那便是皇城吧。”劉璋舉鞭遙指許都城西北處，眸光中是高過城牆的宮室飛簷一角，非是天子所居安有這等的堂皇和高聳。
“大王明鑑，皇宮確是在許都西北一隅。”成公英根據往日出使許都的使者存檔，以及底下間細的探查，給出了肯定的回應。
“也就是天子居所之地了。”劉璋頷首。
“嗯。”成公英低聲應了一句，目光中，卻是沒有幾分對許都城內天子該有的敬意。
對於成公英而言，當今擁天命者，是他眼前的秦王，至於許都城內所謂的天子，不過是一座泥塑木偶罷了。
到時候城破之後，若是乾脆的禪位，身家富貴尚可得全，可若是沒有什麼眼力見，還端著天子的架子，只怕就不能善了了。
心中做如此想，成公英還是希望許都天子能識時務，知進退，別把場面弄得太難看了。
不過說來這位天子，能在西涼賊李郭、白波賊楊奉韓暹、加之如今國賊曹操的手下存活至今，思來也不會是什麼不知進退的人物。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當下最先要做的事情，是攻破許都城，而攻打許都城之前，首先要對付的就是城池東北立寨的曹仁、曹純所部了。
不然這邊攻城，那邊曹仁、曹純出營襲擾攻城人馬的側翼或後翼，這攻城之戰就沒法打了。
“大王，曹操著曹仁、曹純立寨於許都城東北處，這是打著犄角之勢的念頭，欲要攻城，須得先破曹軍城外營寨才是。”成公英指著城外曹營，拱手向劉璋建陳道。
“毋需卿言，孤早有計較。”劉璋點了點頭，而後他提出了他的想法：“只是攻城之法為不得已，又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今次孤統大軍至此，曹操據孤城而守，形勢已經顯而易見了，此泰山壓頂之狀也。”
“先遣使入城招降，不果再行攻城之事。”
“大王寬仁。”成公英讚了一句，同時他輕嘆一聲道：“只恐曹操冥頑不靈，不能體會大王的仁德，一意頑抗到底。”
“不然以當下的局勢，加之大王仁德之名，曹操早一日自縛出城，自可多掙上一分禮遇。”
“可曹操至今不出，又據城頑抗，可見其心志冥頑，無意出降，還抱著一搏勝負的念頭。”
“呵。”劉璋輕笑一聲：“昔日月旦評許劭有言，以曹操為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即是奸雄，怎麼會輕易降服。”
“先讓張松進城探一探口風。”
“諾。”成公英應下吩咐，旋即安排禮物，以及通知隨軍的張松準備入城。
次日。
舉著白旗，在五名捧著禮品的僕役陪同下的張松，抵至了許都城下，城頭降下吊籃，將幾人吊了上去。
“曹丞相，昔日一別，不知近況可好。”甫一登上城頭，張松就見到了守在城頭的曹操，他不緊不慢的整理好衣裝，然後慢條斯理的問候了一句。
雖是被圍困孤城之內，可曹操神色卻是沒有多少頹唐和沉鬱，眉宇間反倒是有一股子豪情和鬥志在。
“孤進來一切安康，尚能食一飯鬥米、肉十斤，夜來頃刻入睡，無有憂思。”
“丞相倒是看得開。”張松嘿然一笑，接著質問道：“只是丞相豈不知，大禍將臨頭也。”
“孤吃得好，睡得好，何來大禍？”曹操反問道。
張松也不拐彎抹角，他手指城外的秦軍大營：“坐守孤城，大廈將傾，豈不是大禍將要臨頭。”
曹操聞言正色道：“城未破，人尚在，這盤旗還有的下，先生不可過早下定論，以防日後局勢逆轉，臉面上不太好看。”
“唉。”張松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不意丞相到了如今的境況，還有逆轉局勢的信心，不知該說丞相是心性堅韌呢，還是智慮中下呢？”
“就當我曹操愚鈍吧。”曹操自嘲了一句，接著微微仰首，似是追憶起了過往：“昔日孤舉義兵征討國賊董卓，為賊將徐榮所破，兵馬不存，幾喪性命，可如今董卓安在，徐榮安在？”
“又往時陳宮招誘呂布，趁我東征襲取兗州，當是時也，兗州只剩三城，可比之今日，然呂布梟首於下邳，終不能勝孤。”
“今時孤雖小厄，然尚有城池一座，精兵數萬，糧草可支數載，軍心士氣尚存，孰能料勝負如何？”
“先生，這兵家之事，不到最後，是見不了分曉的。”
“丞相果是梟雄，這般局勢還能堅守戰心，我主所言不差。”張松長嘆了一聲。
“哦。”曹操來了興趣：“秦王謂我是梟雄乎？”
“是也。”張松點了點頭，出聲道：“我主還言，我此行招降丞相，必是無功而返。”
“可笑松還以為局勢明瞭，丞相必不會頑抗，自認此行出使，必可與丞相攜手出城，卻是不明甚矣。”
“也罷，既是丞相之意如此，松就請告辭。”
“先生，好歹容我設宴款待。”曹操挽留了一句。
“設宴就不必了。”張松意味深長的言道：“來日會當由松設宴，好生款待丞相一番，以盡地主之誼。”
“先生有心設宴，只怕操未必能如先生之意赴宴。”曹操暢笑一聲道：“此外先生可帶一句話給秦王，這時節朔風正緊，風雪將至，秦王還需注意保暖，不要感染風寒才是。”
“這一點丞相勿憂。”張松向後揮了揮手，端著禮品盒的僕役上前，接著張松開啟盒蓋，裡面是一件厚厚的帛衣。
“此乃棉服，外層是布帛，內裡是棉絮，可御風寒，且極是保暖，是我主的一點心意。”
言訖，張松拱手告辭，順著吊籃而下，踏上了返回秦軍大營的道路。
望著離去的張松，曹操收回目光，落在了劉璋送來的棉服上，自是有虎衛識趣的上前拿起棉服，遞到了曹操手上。
曹操手握棉服，按壓了幾下，感受著棉服的厚實，神色間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