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意想不到的重逢（四）
車廂裡的眾人看他們的齊大隊長，剛才興奮的走到車廂那邊，後來又慢慢走回了坐位，現在看他又是穿制服，又是戴肩章的。都狐疑的看著他。
齊凌霄看大家都看著他，就笑著對大家說：“我要請一會假，剛才看到了一位老同學、老戰友，我現在要去見他一下。”說完，就走出了車廂。
他第二次走向軟臥車廂。這次腳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過道地板上，發出沉穩的篤篤聲。到了第五張門前，他沒急著敲門，聽見裡面傳來顧昭遠的聲音，他正用俄文在跟瓦西裡耶維奇談論什麼\"貴國科學院的最新成果\"——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恭敬，好像每一個俄文單詞都是從舌尖上小心翼翼地端出來的。
齊凌霄皺了下眉，抬手敲了門。
門開了一條縫，女幹部林知渝探出半個身子，看見齊凌霄制服筆挺、肩章閃亮，目光裡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微微側身，把門讓開了。這次顧昭遠從裡面看過來，眼神明顯跟方才不同——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目光在他肩章上定了定，嘴唇微動，似乎在重新估量什麼。瓦西裡耶維奇也抬起頭來，花白的眉毛下那雙藍眼睛帶著好奇打量門口這個中國年青人。
\"顧昭遠同志，\"齊凌霄站在門口，語氣平和而清晰。
顧昭遠一聽，猛然一愣，狐疑的看著齊凌霄，見他一身嶄新的制服軍裝，便客氣的說道：“同志，你有什麼事嗎？”
齊凌霄見他沒認出自己來，便把墨鏡一摘，說：“我是齊凌霄呀，你不認識我了？”
“哦！……凌霄呀！是你呀！老同學、老戰友！”然後他站起來，和專家和小林幹部說了一聲，就出來了，順手把門關上了。
一關上門，兩人就熱烈的擁抱，瘋狂的捶打，最後兩人找了個靠窗的地方坐了下來，手拉著手，熱情地交談。他們一起回憶當年戰場上的趣事，互相詢問彼此在分別後的學習、工作 和生活，打聽一些老戰友的下落……這和齊霄遠心裡想的一樣，顧昭遠本性還是不壞的！
“方才我坐在窗邊看站臺風景，一眼就注意到了站臺上的三個人。外國專家和那位女幹部我全然陌生，唯獨你這張面孔，越看越覺得刻骨銘心的熟悉。”齊凌霄眉眼帶笑，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試探，“我琢磨了許久，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顧昭遠嗎！幾年不見，你倒是步步高昇，出息不小，現在在哪個單位任職？”齊凌霄故意說道。
“老同學、老戰友就別考驗我了，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陪著北聯專家，身負重任，我的工作單位是保密的，不能說的，請老同學、老戰友體諒！”顧昭遠聳了聳雙肩，苦笑道。
“我就是隨口逗你的。”齊凌霄擺了擺手，眼底笑意澄澈，“看你這如臨大敵的模樣，就知道你的工作責任重大、非同一般。”
顧昭遠順勢追問，語氣格外熱切：“說我呢，你現在在哪工作？好不容易重逢了，你把通訊地址告訴我，我歸隊後立刻給你寫信，往後但凡有機會，我一定專程登門拜訪。”
齊凌霄笑一笑，說：“這就真巧了，我以前在703航天設計院工作，如今接到新的調令，調我去一個絕密單位工作 。這不，現在就是去上任的，通訊地址也不能隨便告訴別人。不過，我可以把我老師的地址給你，讓他把你的信轉交給我。”
顧昭遠惋惜道：“如此也好，雖輾轉一番，總算能維持聯絡了。對了，老戰友，以你的能力，現在至少應該是二級設計師職級，最低也應該和我平級，怎麼才助理設計師呀？是不是你小子犯錯誤了？又口沒遮攔了吧？我說你小子這嘴呀……直言的癮又犯上了吧？你這性子，這麼多年怎麼就半點不改！”
齊凌霄無語了，顧昭遠難道是他肚裡的蛔蟲？連這也能猜準！
沒辦法，只好把他當初初生牛犢不怕死，口無遮攔，最後還被鑑定成“驕傲自滿”的事告訴了顧昭遠，但他隱去了最近的重大立功，這次的裝置事故，中北雙方雖沒有下封口令，但大家都自覺的諱莫如深、非必要不去提及，過去就過去了。況且，雖然院裡給齊凌霄報的晉升到二級設計師的報告交上去了，上級的批覆卻還沒有下來，所以他現在穿的仍是助理設計師的制服。
顧昭遠聽得神色漸沉，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眼底滿是惋惜，還帶著幾分真切的心疼。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齊凌霄的肩膀，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你啊你！這麼多年了，性子還是一點沒變！當年在戰場上，你就敢在作 戰會議上和團長、參謀長硬頂，是一點面子也不給他們呀！好在團長、參謀長心底無私、做事坦蕩，不和你計較，可現在的世道早就變了！……”
正在這時，小林走來了，先歉意地對齊凌霄微微點點頭，然後對顧昭遠說：“專家有事找你。”
顧昭遠無奈地站起來，對著齊凌霄雙手一攤，雙肩一聳，然後伸出手來，要和齊凌霄握手道別，他苦笑道：“唉，你看我，身不由己呀。老戰友可以諒解吧？”
說罷他便要轉身離去，齊凌霄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等一下，我可否當面見一見瓦西裡耶維奇同志？”
這話一出，顧昭遠驟然駐足，滿臉錯愕，身旁的林知渝也微微抬眸，清亮的眼眸中掠過一抹明顯的驚異。顧昭遠驚疑不定地打量著齊凌霄，出聲問道：“你認識這位北聯專家？”
“你忘了我的專業了？”齊凌霄語氣從容，“我深耕火箭技術多年，如今身處絕密科研崗位，自然有接觸相關領域外籍專家的渠道。”
顧昭遠沉默片刻，眼底滿是審慎與為難，顧慮重重地說道：“老戰友，按外事紀律，專家沿途行程全程保密，不得與無關人員私下接觸。你若是有私事，不妨直言，我酌情幫你轉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