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22章 意想不到的重逢(三)

那女幹部領著一個很年輕的女服務員來了。剛拉開門,顧昭遠就官威十足地說:“同志啊,你們的服務工作做得不怎麼樣啊。怎麼能眼看著專家上了車,也不主動來熱情接待一下呢?呶,專家的皮箱都是我親手擱到行李架上去的呢!”

女服務員彬彬有理地微笑著,先用一句半生不熟的俄語向瓦西裡耶維奇問好,又用很標準的普通話向顧昭遠解釋道:“實在對不起,首長。上車的旅客很多,一時沒照料過來。請原諒。”

“那不是理由嘛。”顧昭遠還在打官腔,“凡事得有個輕重緩急嘛。同是旅客,也要講個內外有別嘛。我們的口號是‘一切為專家服務’嘛,你們——”

“行了,行了,”那位女幹部嗔怪地打斷了顧昭遠的話,“下回人家會改進的。”她的聲音非常動聽。

顧昭遠還在繼續嘮叨:“你們不知道啊,剛才專家同志還在批評我們,說這裡的服務態度跟他們西伯利亞火車上比,差得太遠了!”

服務員看來是訓練有素涵養很好的,還是微笑著說:“首長,我們一定力爭上游,把服務工作做得更好。請首長問問專家同志,要買些什麼?還有些什麼特殊要求?我們盡力去做到。啊,對了,中午飯想吃點什麼,是到餐車裡就餐還是送到這兒來?說一聲,我好早點準備。”

顧昭遠又“嘰哩咕嚕”地跟瓦西裡耶維奇問了吃些什麼、要些什麼之類,才告訴服務員去辦了。

這一切,齊凌霄耳聞目睹,他那時心裡就象十冬臘月吞了一塊冰似的。他覺得跟顧昭遠見面時那種種喜劇性的情節都很難實現了。他不想以太熱情太激動的態度去跟顧昭遠打招呼了。

他那時上前一步,站在門口,喊了一聲:“顧昭遠同志!\"

顧昭遠一聽,猛然一愣,大概從他那身打扮上,真的把他看作電影裡那種盯梢聞屁臭的人物了。

當時齊凌霄見他老愣著不開腔,便把墨鏡一摘,說:\"我是齊凌霄, 你不認識我了?\"

“哦?!……”顧昭遠倒是認出他來了,但狐疑而警惕的神色有增無減。

顧昭遠有些慌亂,不知所措,生怕齊凌霄進門去,急忙對小林說:“你先好好陪著專家。”說著就頂著齊凌霄往外走,隨手“砰”地一聲把門帶關了。

他把齊凌霄帶到了走廊的一處空地上,跟齊凌霄面對面站著,仍然十分驚詫地問:“真的是你呀,凌霄?回國這些年,你鑽到哪裡去了?怎麼連一點音訊都沒有啊?\"

齊凌霄發現顧昭遠神色裡熱情不足,疑心昭著,便反問起來:“是啊,我也沒聽到你的一點訊息。這些年,你鑽到哪裡去了?現在在哪個部隊工作啊?”

顧昭遠狡詰地兩手一攤,聳聳雙肩,笑了笑,敷衍地說:

“我?瞎,你一看,不都清楚了嗎?你現在到底在哪裡幹什麼好工作?”

齊凌霄當時見他生硬地做起“歐化”了的動作,又不正面回答問題,就象發現飯裡死條蟲子似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也來個含糊其詞,苦笑著,說:“唉!你看我這熊樣,還能幹得了什麼好工作?混混日子罷了。”

顧昭遠將信將疑地盯住他說:“我知道,你從前可不是那種混日子的人。”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呀,老戰友。”

“現在到底怎麼樣呢?”顧昭遠又一次打量著他的穿戴:身穿夾克外套,頭戴一頂藍卡其布鴨舌帽,還戴了幅茶色的墨鏡。眼睛裡充滿了迷惑的光。

“剛才實話對你說了,混混日子。”齊凌霄的臉上故意流露一種失意者才有的苦笑。

顧昭遠的表情更加冷漠,眼中的疑慮更重了。他用一種規勸的口吻說:“老同學,老戰友,咱們生活在這個翻天覆地的時代,混日子可不行啊。記得你多次跟我講過,人活在世上,要吼就要像雄獅那樣地吼,要飛就要象雄鷹那樣地飛。對吧?”

“你說的對極了,希望你今後多多幫助我啊。”齊凌霄顯出一副十分誠懇的樣子,好象在向友人求救。

“我幫助你?”顧昭遠那眼神,那表情,都顯得十分為難,也十公警惕。

正在這時,小林幹部拉開門,伸出頭來,先歉意地對齊凌霄微微點點頭,然後對顧昭遠說:“專家有事找你。”

顧昭遠象是獲救了似的,又一次對著齊凌霄雙手一攤,聳聳雙肩,苦笑道:“唉,你看我,身不由己呀。老戰友,你把通訊地址告訴我,我回到單位一定馬上給你寫信。只要有機會,一定去拜訪你。我在一個絕密單位工作,不能跟別人多談,老戰友可以諒解吧?\"

齊凌霄一聽,他當時真想象雄獅一樣吼幾聲:“你別唬人了!你小人得志!\"但一想,那又何必呢?人家不是讓自己諒解嗎?那就諒解一下吧。沒看他和北方大國專家形影不離嗎,說不定真在一個絕密單位工作呢。

他雙手往甲克口袋裡一插,笑一笑,說:\"這就真叫巧了,我也是在一個絕密單位工作。通訊地址也不能隨便告訴別人。老戰友也諒解一下吧?\"他握了握顧昭遠的手,轉身走了。

齊凌霄回到自己的臥鋪車廂,坐在視窗邊,覺得十分氣惱。好不容易碰到一個曾經的同窗共硯、生死與共的好友,自己興沖沖而去,卻落個灰溜溜而回。

他顧昭遠是小人得志,看不起我這個“混日子”的人?是衣帽取人,害怕我這個身份不明的人損害他從事的神聖事業?

是不重情義,不念舊情?還是他從哪裡聽到了我以前的……

“重逢,重逢,讓它見鬼去吧!虧得未婚妻還不嫌棄,老師鍾教授還了解我,什麼老同學、老戰友,都是勢力眼……”齊凌霄當時心中忿忿不平地罵著。

回憶完畢!

齊凌霄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坐位,靜下心來想,他現在認為:上輩子那樣的結果其實根本不怪顧昭遠,一、那時雖沒有打戰了,但國內潛伏下來的特務不少,二、從後來的情況知道顧昭遠的確在絕密單位上班,陪同的北方大國專家的確身份特殊,他小心謹慎也的確是工作需要,三、他們雖說是老同學、老戰友,但分別多年了,彼此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的工作連最親近的家人親友都不能告訴,憑什麼就要告訴他齊凌霄!

再說了當時齊凌霄還穿著夾克衣、戴著茶色墨鏡和鴨舌帽去見顧昭遠的。不說顧昭遠當時身負使命,就是平常人一見這打伴,心裡也不得嘀咕一下?顧昭遠當時能認他,能和他說那麼多話,已經是看在多年老同學、老戰友的面子上了!

那為什麼心裡還不爽快呢?還對這件事梗梗於懷這麼多年呢?雖說有後面發生的那麼多事的原因,可讓他真正梗在喉頭這麼多年的,說到底還是顧昭遠在外國人面前那副唯唯諾諾、恨不得把專家供上神龕的勁兒。什麼\"一切為專家服務\",什麼\"內外有別\",好像中國人天生就該低人一頭似的。對,這才是根源!

今天,重活一世的我就要懲前毖後、治病救人,治一治你顧昭遠這崇洋媚外的毛病。

齊凌霄心裡翻騰了一陣,反倒慢慢平靜下來了。

他伸手從行李夾層裡摸出一本書,封面已經卷了邊,是瓦西裡耶維奇兩年前在白石城出版的那本《火箭液體推進劑熱力學論證》的俄文原版。這書他從一箇舊書店淘來,讀了不下十遍。書頁間密密麻麻夾著他手寫的紙條,有的地方墨水洇開,顯然是反覆批註過的。

齊凌霄翻到第七章第三節,那裡討論高溫條件下推進劑比衝的計算公式。他指尖輕輕劃過一行推導,嘴角微微翹起——這裡有個不大不小的疏漏,瓦西裡耶維奇在引用熱容比資料時,誤用了一組非平衡態的引數,導致後續的數值出現了大約百分之三的偏差。這個錯誤不算致命,但在某些特定工況下會誤導工程實踐。上輩子,是十多年後才被一位年輕學者發現並修正的。

齊凌霄合上書,站起身來。這次他沒摘墨鏡——眼疾是真的,犯不著跟自己的眼睛過不去。他把夾克脫下,露出裡面規規整整的白襯衣,又從箱子裡取出設計師制服穿上,端端正正地別上肩章。風紀扣繫好,帽子戴好,整個人頓時換了番氣象。他對著車窗玻璃照了照,鏡面裡映出的是一張雖然消瘦但稜角分明的臉,肩章在西北的陽光下泛著剋制的金光。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