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被調走

孫啟嶽合上規程手冊放回原位，伸手從兜裡摸出香菸，頓了頓，忽然看到車間牆上那紅色大字“禁止煙火”又默默塞了回去。他轉頭看向陪同的研究院院長和鍾振邦，說了一句話：“今天立刻發裝置退貨函，同步抄送供需雙方。另外，把齊凌霄同志的個人考核鑑定材料，調給我看一看。”

當天下午，研究院的小型會議室裡，孫啟嶽看完了齊凌霄的鑑定材料。這份材料出自703院的上一任機關主任許正信之手——他的老班長，字跡工整卻字字刺眼：性格驕傲自負，行事無組織、無紀律，缺乏團隊協作意識，愛出風頭、目無領導。下方還有補充評語：該同志對外技術協作中，不遵守既定條約與工作流程，建議調離辦公室，去車間安置打磨。

“我在這行幹了二十年，”孫啟嶽把材料輕輕放在桌上，對院領導說，“見過混日子的，見過膽小的，還沒見過機器骨折了，只拿膩子胡亂塗下就可以的，還把這樣的機器當寶貝的。”

他對機關主任徐秋明說道：“老徐，你們這位齊凌霄，在你們院是刺頭，在我們那兒，我們幾千上萬號人就缺這樣的刺頭，把他讓給我們吧。”說完就拿了一包茶葉往徐秋明手裡塞。

徐秋明苦笑：“老孫，他這個脾氣——”

“脾氣是磨出來的，本事是攢出來的。有本事的人往往都有些脾氣，再說了，我不認為這是脾氣，我認為這是傲氣！”

“好吧！既然你欣賞他，那就給你吧，他去你那，應該是去對了地方了，這下該那些外國人頭疼了！”

見這事妥了，孫啟嶽站起來，對各位院領導說：“退貨按合同辦，索賠證據鏈按小齊和各組查出來的證據辦。至於你們怎麼鑑定他，我管不著——我只要人，就讓他中秋節之前到我的“銀河”火箭發射基地去報道，沒問題吧？”

“沒問題。”

七天後，雙方聯合檢測組按合同條款開箱複驗，先前找出來的證據全部坐實。退貨函掛上北聯駐京商務處的收文登記，索賠金額一分也沒讓。院裡對外口徑統一：裝置質量糾紛，友好協商解決。

達得羅夫這些天的心情很不好，好好的一件事，變成這個樣子，都怪這個齊凌霄。

那天在會議室休息，他坐在轉椅上，剛要喝水時，他斜眼一瞟，發現齊凌霄就站在旁邊看著他。他一個激凌，把一杯水潑在自己的檔部和皮鞋上——這讓他很沒面子。後來對助手說：“這個中國年輕人眼睛裡有東西。”

達得羅夫也說不出齊凌霄眼睛裡是什麼。他只知道從這天起，退貨函上“技術鑑定人”那一欄，籤的是齊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