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直接證據

陳文彬轉向會議室裡那些面露難色的同志，語氣緩了緩：“我知道大家心裡為難。中北友誼來之不易，誰也不願意因為一臺裝置傷了感情。可大家想一想——如果今天我們顧及面子有疑不查，萬一哪天試驗檯燒了，工人有傷亡，那時候才是真正傷了老大哥的感情。到時候專家撤走，後續合作斷了，院裡三年積蓄、國家三百萬外匯全打了水漂，‘神箭一號’的節點也誤了。到那時候，誰來負這個責？”

齊凌霄沒想到，自己還沒有想到怎麼反駁，這位漂亮的女記者給自己駁了，不由向她笑了笑。他已經趁剛才陳文彬反駁的時候，把思緒理齊了。

他站了起來，走到牆邊，從粉筆盒裡拎出一支白粉筆，走到黑板邊，看樣子是準備邊寫邊講，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口齒很清晰：“誰說我沒有實證的，我剛才只不過是在理思路，3個地方。諸位，我講3個地方。”

他在黑板上畫出一個圓筒。

“第一，蓄能器。皮囊用的是丁腈老配方，按老大哥帶來的隨機手冊，許用脈動迴圈數是六萬次。可這臺機器配的蓄能器，筒體銘牌號段是 ЛС-41，這個號段一九五三年就停產了，停產的原因是低溫下膠料龜裂，原廠召回過兩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會場。

“合同附頁裡寫明，按這臺蓄能器按新配方供貨——可實際並沒有按新配方供貨，用的還是老配方。諸位的箱單上應該都能找到這一行，只是沒人核過。”

裝置處長的臉色變了變。他連忙找出那本合同附頁找到那頁仔細看了起來，不久他說道：“這個我以前看過多次，我以為是型號。”另一人也說道：“這個我也看到過，我也意會錯意思了。”

齊凌霄繼續說道：

“第二，主框架鑄件。”粉筆頭在黑板上刺刺的響。他在簡圖上立柱內側的位置畫了兩道橫線，“這裡，立柱內側，離地一米四左右，我那天晚上在這裡敲了敲，聲音有點異，當時沒在意，剛才我仔細想了，聲音確實是有異，不知你們誰是不是也敲過這裡。”

“我敲過，當時也沒在意，現在聽你這麼一說，好像聲音還真是不對。”一個技術員說道。

這話一說，各位領導都相視一眼，這問題比較嚴重呀！

“第三處。”齊凌霄把粉筆頭往粉筆盒裡一擱，轉身走向靠牆碼著的隨機資料箱，從最底層把第三卷液壓原理圖抽出來，翻頁，走到主席臺前，把圖推到鍾振邦面前，手指釘在一行小字上。

“出廠檢驗規程，第七頁，疲勞考核工況。”他的指尖在那排俄文數字上敲了敲，“現在這一行應該被改寫過。墨色新，紙面舊。改成了十五兆帕。諸位——我剛剛心算了下，這裡應該是二十五兆帕。”

他環視全場。

“原廠自己的檢驗規程，為什麼不敢讓這臺機器上二十五兆帕？因為他們心裡清楚，這臺機器上不了二十五。他們把考核標準改到十五，出廠檢驗就永遠合格。可我們的‘神箭一號’貯箱疲勞工況，額定壓力十八點五兆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