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王都秦家
那一夜，城西和北門的巡邏隊並沒有出現。
他們全被守將以演練為由提前調離了原位，硬生生空出了半個時辰。
就在這段無人盤查的空當裡。
整整十八名黑衣騎兵，從北門悄無聲息地進入流天城地界。
他們沒有登記任何姓名，只出示了一枚鎮北軍帥印，守軍驗印後便奉命放行。
帶隊者的修為卷宗上沒有記載，但其餘人最弱也是武師。
這批人進城後直接穿城而過，尾隨著蕭遠山出了西門。
第二日清晨，這批黑衣人順著原路從西門返回離開。
離去時，隊伍裡整整少了七人。
而事後在斷魂谷中發現的，正好也是七具陌生殘屍。
所有記錄和死者數目，徹底對上了。
蕭天立盯著那張巡邏卷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秦家動用軍權下令篡改名單，以他為餌。
蕭震天在族內配合，第一時間把被俘訊息捅給爺爺。
誘使蕭遠山救孫心切離開流天城，秦家派出的十八名黑衣強者提前尾隨，在斷魂谷設下天羅地網。
可推理到這一步，蕭天立腦子裡依然懸著一個最大的漏洞。
八年前的蕭家，全族最強者也只是大武師巔峰的蕭遠山。
以秦家的體量和軍權，若真只是看蕭家不順眼想滅門。
隨便安個通敵罪名，大軍半日就能把蕭家殺個雞犬不留。
何必費盡心機繞這麼大的圈子，把人引去荒無人煙的斷魂谷？
又為何在截殺之後，不直接派人剷平蕭家，反而留著蕭家殘喘了整整八年？
蕭天立摩挲著腕上的舊疤，把那封只有八個字的第三封密信重新拿起。
“谷中取物。”蕭他看著這四個字。
顯然，重點從來都不是殺人，而是取物，爺爺身上必定藏著一件東西。
一件連武王世家都要眼紅心熱，卻又不敢大張旗鼓搶奪、生怕走漏風聲的逆天至寶！
當年秦家沒能在斷魂谷找到那件東西，甚至沒能找到蕭遠山的屍首。
所以他們不敢直接滅掉蕭家，生怕人死光了，至寶的下落就徹底斷了線索。
他們要留著蕭家的人，慢慢找，慢慢逼。
於是他們在暗中扶持蕭震天奪權，讓人給父親蕭南天下同源的慢性奇毒。
這是在用溫水煮青蛙的法子，一點點接管蕭家。
等家主一脈死絕，蕭家所有的密庫和祖地，自然就會名正言順地落入蕭震天手中。
這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秦家用了整整八年，在蕭家內部挖這件至寶的絕戶計。
魏千山聽完這番絲絲入扣的推斷，後背又冒出了一層冷汗。
“若真是這樣，蕭震天爭的從來都不只是少主之位。”
“他是在替秦家當狗，準備翻蕭家的祖墳啊。”
蕭天立冷笑一聲，將密卷合攏：“他想翻，也得先有命活到那天。”
可是事情查到這裡，依然還有最後一塊拼圖沒有補齊。
蕭天立轉頭看向守庫長老，讓他調來了這八年來流天城各大家族的產業變更檔案。
半個時辰後，一串極其熟悉的名字，頻繁地出現在厚厚的賬冊上。
流天城，錢家。
八年前錢家還只是個末流小族。
名下只有兩間破藥鋪和一座小礦場，連給蕭家提鞋都不配。
可就在蕭遠山失蹤後，錢家突然多出了海量的靈石。
他們開始大肆吞併蕭家失去大武師庇護的產業，蕭家的七處礦脈，有四處落進了錢家手中。
城東的三條繁華商街，也有兩條被錢家用不到市價三成的白菜價強行買走。
而每一份轉讓文書上簽字畫押的，全都是蕭震天那一脈的實權長老。
檔案末尾的備註裡更是寫得清清楚楚。
錢家家主之女，於八年前送入王都秦家旁系，做了小妾。
而錢家每吞下一處蕭家產業，秦家名下的錢莊，便會十分默契地給錢家放出一筆鉅額的無息借款。
八年下來，錢家踩著蕭家的產業一路坐大。
如今早已經頂替蕭家，成了流天城的第一大家族。
錢家那位常年卡在武師後期的老祖，也正是靠著吞噬蕭家的藥山資源，在三年前成功突破到了武師巔峰。
反觀蕭家，明面上還有家主，可賬房裡連百萬靈石都要東拼西湊。
魏千山翻完賬冊，忍不住連連搖頭嘆息。
“難怪錢家這些年吃得這麼肥，底蘊暴漲。”
“原來桌子底下，一直有人在往它嘴裡塞肉。”
蕭天立把軍防調令、秦家密信、城防巡邏和產業記錄，依次在青石長桌上擺好。
秦家出令，秦烈動手，蕭震天開門，錢家吃肉。
八年前的血案，到今天終於露出了完整的輪廓。
而一個月後演武場上的生死臺，也註定不再只是單純的少主之爭。
蕭天立的手掌，重重壓在錢家那份產業冊上，眼神冰冷如刀。
蕭震天這頭白眼狼，要徹底清算，秦烈這個遞刀的白手套，要殺。
至於錢家吞下去的每一座礦脈、每一間商鋪，也必須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只是那件讓武王世家秦家耗費八年也不肯罷手的至寶，究竟被爺爺藏在了哪裡？
蕭天立將最後一冊產業卷宗合上，繫好了封繩。
檔案庫大門口忽然多出了一道高大的人影，傳來極輕的落腳聲。
楚雄揹著雙手跨過鐵門門檻，拇指轉著那枚翠綠玉扳指，腳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魏千山和守庫長老見狀，急忙低下頭退到牆根，連頭都不敢抬。
楚雄走到長桌旁停下，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蕭家產業賬冊，又拿起那份邊關調令。
他的手指壓住蕭天立被改上去的名字，視線落在了蕭天立的斗笠上。
“邊關調令，斷魂谷，蕭遠山，還有被吞併的蕭家礦脈。”
“你翻的東西全跟蕭家有關，你還專門查了蕭家失蹤八年的老祖。”
“蕭小友，你跟流天城蕭家，到底是什麼關係？”
蕭天立面不改色，他知道這件事瞞不過去。
檔案庫是城主府重地，調閱過什麼檔案都有記錄。
繼續編個身份反而會讓對方懷疑他另有所圖。
把身份亮出來，反而能讓這位城主更清楚自己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