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再偽裝
蕭天立把卷宗放回木匣，抬手摘下頭頂的寬邊竹斗笠放在桌上。
隨後他運起靈力用袖口擦過臉頰，將易容塗抹的草藥泥一點點抹掉。
很快一張消瘦又俊俏、額角還帶著一些陳年舊傷的年輕面孔露了出來。
“城主大人不用猜了，我不叫蕭立。”
蕭天立直視著楚雄的眼睛，一字一句報出真名。
“我本名蕭天立，流天城蕭家嫡長子，也是八年前被送上邊關的蕭家少主。”
站在旁邊的魏千山聽見這三個字，脖子猛地往前一梗。
他手裡的記錄冊啪嗒一聲，直接掉在了腳面上。
楚雄轉動玉扳指的手徹底停住了。
他看清眼前這張臉，瞳孔急劇收縮。
“你是蕭天立？那個在敵國黑石礦場挖了八年礦的蕭家少主？”
楚雄盯著他，說話的嗓音都變了調。
前幾日蕭家大門口的鬧劇，早已傳遍流天城的大街小巷。
外頭都在傳，那個在敵國挖了八年礦的舊少主活著爬了回來。
此人不但只有可憐的武士六重，還在蕭家門前打傷了一批族人。
更可笑的是，他竟不自量力要在哪怕一個月內衝上武士八重，與蕭宏宇登生死臺。
滿城權貴都拿這件事當成沒腦子的笑柄。
楚雄也聽下屬彙報過幾句，只當是蕭家內鬥的笑話，沒有放在心上。
可今日憑藉武士八重的修為，跨越三個小境界戰鬥。
正面一劍劈碎試煉陣第五關的人，竟然是沒人看好的蕭天立！
“如假包換。”蕭天立把青玉少主佩取出，放在桌上。
正面的蕭字與背面的少主二字，都做不得假。
楚雄深吸一口氣，拿起玉佩驗看，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他強行把翻湧的氣血壓下去，又抬眼看向蕭天立。
魏千山彎腰去撿冊子，手抖得撿了兩次都沒抓穩，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漿糊。
這要是礦奴廢材，那流天城裡其他年輕天才豈不都成了連狗都不如的玩意兒？
蕭震天父子還在家裡擺酒慶賀，怕是做夢都想不到招惹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楚雄重新轉動玉扳指，腦子轉得飛快，迅速把前後的事情串在了一起。
蕭天立剛才在密室拒絕拜師時，親口說過自己另有至高師承。
在黑石礦場那種鬼地方當了八年苦力非但沒死，反而練出深不可測的霸道靈力。
外人只看見他挖礦吃苦，卻沒人清楚礦場下面藏著什麼。
這小子多半在那裡走了潑天的大運，遇見了某位遊歷人間、隱世不出的絕世大能！
若非如此，蕭天立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內連跨兩重境界，徹底脫胎換骨。
楚雄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看向蕭天立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
幸虧剛才在密室裡沒有強行逼迫，還主動送出一千萬靈石結下善緣。
否則一旦惹毛了這小子背後喂藥調教的老怪物，人家吹口氣就能把整個城主府抹掉。
楚雄徹底歇了打聽功法和師門底細的心思，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
有些事情問得太細，不是交好，是給自己找麻煩。
“原來是蕭家少主，難怪你有這般膽魄。”
楚雄走到長桌正面，把青玉佩還了回去，抬手按在那些密信卷宗上。
“也難怪你非要查八年前的調令。”
“你不是替蕭家查案，你是在查自己的血債。”
蕭天立收好玉佩，把卷宗依次裝回木匣。
“八年前我只有十二歲。”
“有人在調令上添了我的名字，讓我帶著先鋒營斷後。”
“我被俘，爺爺出城救我，隨後失蹤。”
“父親這些年又被人暗中投餵慢毒，這幾筆賬總得有人來結。”
楚雄聽見蕭南天中毒，眉頭壓低了幾分，神情嚴肅起來。
先除老祖再害少主，最後毒死家主。
若蕭天立沒有活著回來，蕭家主脈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斷絕。
“你父親的毒，解決了嗎？”楚雄試探著問道。
“已經解了。”蕭天立語氣平淡。
楚雄心頭猛地一跳，沒有多問。
蕭南天多年的頑疾，流天城不少醫師都束手無策。
而蕭天立回城沒幾天便治好了，這件事反倒讓楚雄越發忌憚那位通天人物。
他沉默了片刻，壓低了嗓音。
“天立小友，既然你已經查清了，老夫作為朋友，也得給你提個醒。”
“雖然說有仇要報，老夫不勸你忍，蕭震天只是條咬人的狗，好對付。”
“但錢家那位老祖三年前已經突破到了武師巔峰，在流天城根基不淺。”
楚雄向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
“更麻煩的是他們背後的王都秦家。”
“秦家在極武王朝樹大根深，軍中到處都是他們的門生。”
“秦家大長老更是執掌數十萬兵馬的大元帥，武宗境強者。”
“你師門雖然強大，但遠水救不了近火。”
“在徹底成長起來之前，切莫因為一時意氣，在明面上跟秦家硬碰硬。”
“城主府可以保你在城中不受明面暗殺，也能壓住錢家不派長輩直接動手。”
“可一旦秦家動用軍方力量強壓，老夫扛不住。”
這番話說得很實在，楚雄沒有拿空話哄人。
他也沒有因為蕭天立的潛力，把自己擺成無所不能的靠山。
這份人情與維護之意，蕭天立記下了。
但這老頭也是看在隱世師門的面子上才這麼客氣，不過話糙理不糙。
現在的他跑去王都跟武宗叫板，那叫送人頭。
先把蕭震天和錢家這群本地爪牙拔乾淨，再去收拾秦家，血債一筆都不會少。
蕭天立重新拿起桌上的寬邊竹斗笠戴回腦袋上，將帽簷壓低遮住面容。
“城主大人放心，我惜命得很，不會拿自己的命去逞一時痛快主動送死。”
“如今的我，確實還對付不了秦家。”
“但八年礦奴的毒飯，爺爺失蹤之仇，還有我爹體內的慢毒，這幾筆賬沒法算完。”
“蕭震天也好，錢家和秦家也罷，吃進肚子裡的東西，我遲早讓他們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早一天，晚一天，結果不會變。”
楚雄看著他這副冷靜的樣子，點頭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你有分寸便好，今日之事，出了這道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外人只會聽說蕭立，不會從城主府查到蕭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