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查閱卷宗
守庫長老原本還沒當回事。
可當聽見蕭遠山這名字時,翻看名冊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
但他沒有開口追問,側身彎下腰去:“老朽明白,公子裡面請。”
緊接著他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將鐵門上的三重銅鎖依次捅開。
隨著一陣機括咬合的沉悶聲響起,厚重鐵門向內用力推開。
一股陳年紙張的黴味,混雜著防蟲藥粉的味道,立刻鑽進鼻腔。
而一樓大廳極為寬廣,擺滿了高達兩丈的鐵木書架。
一排排木架上分門別類,擺滿著上萬冊密封的牛皮卷宗和木匣。
“八年前的軍方舊檔,在甲字七區,城防巡邏卷宗,在丙字二區。”
守庫長老指了兩個方向,又恭敬地補了一句。
“紫金令的你可查原檔,但不得損毀,亦不得私自帶走。”
蕭天立點了點頭,抬步跨過門檻,徑直走向甲字七區的書架。
按規矩魏千山本該在門外等候,可城主剛賜下不限特權。
他越發好奇這年輕人打穿試煉陣只為翻舊紙的原因,索性主動跟了進去打下手。
很快,十幾只封存的木匣和幾冊厚重的牛皮封套卷宗,被接連搬上了旁邊的青石長桌。
蕭天立拆開第一冊的封繩,取出八年前鎮北軍防區調動的原始印鑑記錄。
泛黃的紙頁上,清清楚楚記錄著當年每一道軍令的發出時間、經手人名字和印鑑編號。
他一頁頁往後翻去,速度極快,卻沒有漏掉任何一絲細節。
一個時辰後,他的手指穩穩停在十月十七日的那張原始調令副本上。
這份底檔正是當年將蕭家隨軍子弟調往前線的軍令。
最初的邊關第三營名單上,只有十七人,原主的名字根本不在其中。
可就在調令下發前兩個時辰,名單被人重新用硃砂筆強行謄寫過。
在名單的最下方,赫然添上了第十八個名字,正是蕭天立。
而在名字後方,還特意補上了一句冰冷的軍令。
“隨先鋒營斷後,不得擅離。”
而經手人落款處,寫著鎮北軍偏將張百川的名字。
但旁邊蓋著的那枚實權印鑑,卻屬於另一個人。
印鑑所屬,鎮北軍偏將,秦烈。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就這麼被這幾個人聯手,單獨塞進了最危險的戰俘營死局裡。
蕭天立右手按住泛黃的紙頁,左手習慣性地摸過手腕上那一圈凹凸不平的舊疤。
礦洞裡八年的惡毒鞭打、摻著蝕骨散的餿飯,全都是從這幾行字開始的。
他沒有發火,只是眼神越發幽深,繼續往下看秦烈的兵部備案。
“大武師中期修為,出身極武王朝王都秦家。”
魏千山站在桌邊看到秦烈這個名字,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秦烈是鎮北軍的實權偏將,掌管北境三處防區,連流天城的駐軍調動他都有資格插手。”
蕭天立抬頭問道:“他與蕭震天當年有什麼交集?”
魏千山立刻走到書架旁,親自調出了一批當年的官員往來登記賬冊。
隨後幾冊舊檔攤開在桌面上,答案很快便浮出水面。
蕭震天年輕時曾在鎮北軍效力五年,那時的直屬上官正是秦烈。
離開軍中以後,蕭震天每年仍會派人往秦烈府中送禮打點。
最有意思的是八年前那份斷後名單被改動前三天,蕭震天的心腹剛進過秦烈所在的軍營。
登記的理由寫的是探望舊部。
可送進去的三口大箱子,在離開時卻根本沒有回程記錄。
秦烈出了印鑑,張百川負責謄寫,蕭震天在流天城內部遞刀。
可這依舊不是源頭,一個武師巔峰的張百川和一個大武師中期的秦烈。
這兩人根本沒有資格調動足以圍殺大武師巔峰強者的精銳力量。
“繼續查秦烈八年前前後的密信往來記錄,還有那段日子的軍令印鑑呼叫記錄。”
遠處整理卷宗的守庫長老聽見這話,轉頭看向魏千山。
這部分機密已經涉及到了王朝軍方高層,平時連副城主也無權輕易觸碰。
魏千山看了眼蕭天立懷裡的紫金令,咬了咬牙。
“城主說了,照辦。”
又過了半個時辰,幾隻貼著紅封的絕密木匣被送上長桌。
蕭天立順著十月十七日前後的日期逐條核對。
其中一封軍驛加急密報,死死釘住了他的視線。
密報沒有正文,只登記了收發雙方的名字和密級。
發信之地是王都秦府,收信人正是秦烈。
而密信抵達後的第二日,秦烈便下令讓張百川重抄了那份斷後名單。
五日後,斷魂谷慘案發生。
蕭天立順著密信編號翻查,很快又找到了三封同源密信。
第一封要求在邊關調令上動手腳,第二封命秦烈派人死死盯住蕭遠山在流天城的動向。
而第三封,只有透著無盡殺意的八個字。
“谷中取物,人可不留。”
落款處沒有任何姓名,僅蓋著一枚秦家內務密印。
魏千山盯著那枚黑色的印記,喉結艱難地動了動,後背已經溼透了。
“秦烈也只是個替人辦事的白手套。”
“真正操控這場斷後死局,下發截殺指令的是王都秦家。”
秦家,極武王朝四大家族之一,真正的龐然大物。
族中不僅有武王境老祖坐鎮,更有無數門生故舊遍佈軍方要職。
當今執掌王朝兵權、只需一道軍令便能調動數十萬兵馬的兵馬大元帥,正是秦家大長老。
那位大元帥,早已經是貨真價實的武宗境強者!
流天城所謂的第一家族蕭家,在這種龐然大物面前,連上桌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魏千山本來還想開口勸說一句,讓蕭天立別再往下追查了。
可話到了舌頭邊,他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眼前這少年連唾手可得的城主之位都懶得要,背後的隱世師門多半也不會把秦家放在眼裡。
自己若開口勸退,反倒顯得眼皮子太淺。
蕭天立將密信放在一旁,轉身走向丙字二區,揭開了第二冊城防軍巡邏卷宗。
卷宗上記錄了爺爺蕭遠山出城當夜的詳細換防情況。
子時三刻,蕭遠山得知長孫被俘,單騎出西門前往邊關。
可卷宗上有一處極不反常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