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死局
顧平遠忽然把輪椅轉過來面向姜無咎,語速飛快:“老弟,你下午去查戶部賬目時找到的都是外面的錢莊商號。”
“你能查到的,自然就是衛昂對外展示的表面賬目!”
“但有一筆壞賬,即使衛昂把戶部的檔房都燒個乾淨,也沒法消了!”
姜無咎呼吸一停,身體前傾:“是什麼賬目?”
“北疆軍餉中的火耗黑賬,以及我給定北軍將士三年來被拖欠的撫卹銀!”
顧平遠咬著後槽牙,眼底全是仇恨。
“孫鐵山當年是老夫手下的頭號軍司馬,負責二十萬定北軍的糧草軍需,算賬算得比你還準!”
“三年前他在戰場上左腿受傷,告老還鄉。”
“老夫依靠與兵部,吏部的關係,把他安排到戶部軍需庫中擔任從六品主事,負責北疆軍餉與撫卹銀的發放!”
“大約半年前,衛昂那個老東西忽然找了個核銷賬目不清,冒犯上官的罪名,把孫鐵山革職查辦,直接趕出了戶部衙門!”
說到這裡的時候,顧平遠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的開口。
“孫鐵山被趕出京城的那個夜晚,曾偷偷地翻過牆頭來過侯府找我!”
“當時老夫因為青梧她爹的事情而病倒了,頭腦糊塗什麼也沒記住。”
“孫鐵山跪在老夫床前哭訴,我們定北軍將士的十萬兩撫卹銀,並不是國庫沒錢發放。”
“而是被衛昂私下裡批了一條子,以採購北疆軍糧火耗為名,轉手倒到了二皇子名下的鹽引商號中吃利息!”
“衛昂強迫孫鐵山在假賬上簽字承擔責任,但是孫鐵山寧可死也不籤。”
“他趁著夜間守衛軍需庫的時候,把衛昂親筆簽署並加蓋私章的原始紅契底賬偷偷撕毀,自己拓印一本假的放回原處頂替!”
“就這一筆賬!”
轟!
這句話猶如驚雷一般響在顧府前廳之上!
姜無咎整個人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中神采奕奕,彷彿能噴出金光來,一把抓住了顧平遠輪椅的扶手!
“老哥,你所說的,都是事實?”
“衛昂親筆簽署的挪用撫卹金的原始紅契底賬在孫鐵山手中?!”
“千真萬確,都是事實!”
顧平遠重重地點了點頭,開口:“當時孫鐵山要把那幾頁紅契交給老夫,但是那時候定北侯府剛剛被奪爵,外面全是錦衣衛和二皇子的眼線。”
“老夫怕將東西存放在侯府會有危險,反而會牽累孫鐵山一家人的性命,於是就讓孫鐵山帶著東西趕快離開,等到老夫派人拿信物去找他時,再將東西交給他!”
“好啊!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姜無咎激動得在廳裡轉了兩圈,甚至都想抱起顧平遠的老臉親兩下。
什麼叫絕殺。
這他麼的就是絕殺!
擅自挪用陣亡將士的撫卹金,偽造北疆軍餉中的火耗銀,並且為皇子買賣鹽引從中牟利!
這三條罪名,隨便拎出來一條,加上衛昂親筆籤批的原始紅契底賬,別說逼他衛昂乖乖給沈萬山開國債憑證了,就是當場把他的尚書烏紗帽擼下來送進天牢,都夠他死上八百回了!
衛昂啊衛昂,你給我死!
“老哥,那個孫鐵山孫主事現在在哪?!”姜無咎急切的問道。
“他沒有回老家,衛昂的人一直在通州水路盯著他。”
“他反其道而行之,帶著老婆孩子躲到京郊西山腳下紅葉谷莊子裡去了!”顧平遠思索片刻,快速說道。
“那個莊子是當年定北軍的一個陣亡校尉留下的荒宅,非常偏僻,一般人根本找不到,騎快馬出西直門,來回也就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之後!
姜無咎朝外面看了看天。
現在已經到了亥時,城門已經關閉了,但是手裡有皇子的腰牌,天一亮就可以叫人開啟城門。
“太好了,明天一大早,我就親自帶著人出城去紅葉谷把孫主事和那份紅契拿回來!”
姜無咎一拳打在自己的掌心之上,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往日的神采飛揚,“等我拿到了催命符之後,我直接就拍在衛昂那老東西的額頭上。”
“看他在明天敢不敢和我說起什麼三堂會籤的事來!”
顧青梧和沈顏互相看了一眼,兩人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了,臉上露出了喜色。
就在前廳裡眾人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砰!砰!砰!”
定北侯府的大門突然被人用力敲擊,咚咚咚的聲音十分急促,像是下一秒就要把門撞開!
緊接著門外就傳來了顧伯慌亂的叫聲,一個跌跌撞撞的人影奔襲而來,在地上連滾帶爬地穿過長長的走廊衝進了前廳!
來的是七皇子府的貼身護衛統領陳平,此時他就連頭上的帽子都跑丟了,整個人滿頭大汗,衣服上全是泥水,一進門就絆了一下,撲通一聲摔在青磚地上!
“殿……殿下的大事不好了!”
陳平趴在地上,大喘氣,嗓子都快嘶啞了。
見狀,姜無咎心中頓時感到有些沉重,向前邁了一步將他拉了起來:“慌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殿下,小人剛從宮裡和御史臺得到一條訊息!”
“千真萬確!”
陳平嚥下一口唾沫,臉色蒼白地叫道。
“衛昂那個老賊,壓根沒有想過要和您耗上個五天七天的!”
“大約半個時辰前,衛昂自己坐小轎到御史臺侍御史卜良家中去了!”
“他們把御史臺,六科給事中一共十四位言官聯絡在一起,連夜寫了上呈彈劾的奏摺!”
“明天一大早,五更天的時候,衛昂就會帶著十四個御史,在金鑾殿上當眾給皇上寫摺子參你!”
什麼?!
前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顧青梧的臉色驟變,相當難看,沈顏更是捂著嘴直接叫了起來。
搞這麼大陣仗,衛昂他瘋了?!
當眾彈劾皇子,這老傢伙,想在史書上青史留名了?
姜無咎的眼睛猛然一縮,緊緊的盯著陳平:“參我?拿什麼罪名來參我?!”
“三宗罪!”
陳平的聲音顫抖著,很快背出了探子所聽到的原話。
“參你假傳聖意,私改國策,繞過戶部私下向京城商賈強行攤派斂財,敗壞皇室體統!”
“參您今日上午帶刀闖入戶部衙門,無故喧譁,強逼朝廷二品大員違背太祖鐵律,不驗白銀私蓋官印!”
“參您督辦國債無能,張榜數日,戶部國庫分文未進,反致京城商賈人人自危,市井動盪,請陛下立刻收回成命,停辦國債,將您撤職查辦,閉門思過!”
轟隆!
陳平把三條罪狀一字一句地說完了,前廳安靜得甚至能聽見針掉下來的聲音。
顧平遠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柺杖不斷地撞擊著青石板地,發出咚咚的聲音。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
“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文官顛倒是非,要一棍子把老弟你打死啊!”
姜無咎站在原地,背上立刻就滲出了冷汗,大腦也以從未有過的速度飛速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