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碰壁的姜無咎
“那麼戶部所虧空的三十萬兩銀子又是怎麼回事?”姜無咎不死心,繼續追問道,“每年撥到北疆的軍餉經過層層剋扣之後少了那麼多,他一個戶部尚書怎麼會不知道?”
大掌櫃嘆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
“殿下,全天下的賬,就數戶部的賬是最難查的。”
“三十萬兩虧空,表面上的賬目一條條的相當清楚,什麼黃河水患沖毀官倉損失三萬兩,南疆庫房年久失修鼠咬蟲蛀五萬兩,沿途押運車馬火耗六萬兩……每一筆都有先帝年間已有的先例可循!”
大掌櫃環顧四周之後,湊到姜無咎耳旁,聲音低沉。
“最絕的是,凡是簽過字畫押,經手這些爛賬的戶部郎中,主事,在這兩年裡不是急病早逝,就是犯了小錯被貶到嶺南,貴州瘴氣之地。”
“衛尚書自己寫的摺子上,連個錯別字都查不到!”
“而且小的從戶部的一個熟人那裡打聽到,在殿下您接下了國債的事情之後,衛尚書就在當天夜裡就把度支司和銀庫近半年來的所有秘密檔案都清查了一遍。”
“就現在,您就是把戶部倒過來,估計也找不出能給他定罪的證據!”
姜無咎手中拿著一些毫無用處的字條,背後隱隱約約有一股寒意。
他太小看衛昂了。
之前對付姜照,是因為姜照很蠢;對付王寧國,是因為王寧國有個坑人的兒子王明。
但是衛昂能夠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站了十幾年,並且經歷了前一任帝王,現任帝王兩代人,靠的就是他那滴水不漏的老辣!
人家早就知道屁股底下坐的是火山,平時就把尾巴藏得嚴嚴實實的。
想一天之內要抓住他的把柄來威脅他?
簡直天方夜譚!
出了通寶錢莊之後,天色已經全黑了。
深秋的夜晚,涼風穿過他的臉龐,感覺就像刀割一樣。
街上大多數店鋪都已經關上門了,只有少數幾家酒館還掛著昏暗的燈籠。
姜無咎把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裡,在青石板路上走著,腦海裡迅速想到了很多東西。
硬要按照祖制來辦,衛昂拿祖制擋著。
查賬的時候,人家把尾巴都掃得乾乾淨淨。
找商人的時候,沈萬山一撤資,整個京城的商人都縮排了烏龜殼裡。
這老狐狸,鐵了心要把國債的事兒在搖籃裡給拖死!
根本就沒有這樣的戶部尚書!
不知不覺中,姜無咎就來到了定北侯府的大門外。
夜晚的兩頭石獅子很孤單。
和他一樣。
姜無咎深深吸了一口氣,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頰之後,推門而入。
定北侯府前廳裡點著幾盞桐油燈。
顧平遠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發黃的舊兵書。
顧青梧,沈顏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聲討論幾天後要辦的定親事宜。
聽到門口有動靜的時候,顧青梧就馬上把頭抬了起來。
只見姜無咎跨過門檻之後,平時吊兒郎當,天塌下來也當被子蓋的樣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從來沒有見過的一臉凝重與疲憊。
“喲,老弟回來了?”
顧平遠將手中的兵書放下,感覺到姜無咎神色有異,於是皺起了眉頭問道:“怎麼的?”
“是誰給咱們的七殿下的氣受了?苦瓜臉拉得跟驢臉一樣長。”
姜無咎嘆了一口氣,也不客氣,直接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大口。
“怎麼樣?找到衛昂那老東西的把柄沒有?”顧青梧站起來走到他的身邊,急切地問道。
姜無咎苦笑著搖了搖頭。
“別提了,今天算是踢到鐵板上了。”
“衛昂這人,還真不是一般的老狐狸,那簡直就是一個修煉千年的王八,縮在殼裡頭都不露一下。”
顧平遠,沈顏兩人不知道上午戶部所發生的事情,聽到之後都是一愣。
“什麼情況?沈萬山的十五萬兩銀子沒有上交?”顧平遠低聲問道。
姜無咎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將上午衛昂使用者部則例驗銀十天,三堂會籤缺人卡脖子的事,沈萬山見勢不妙把十五萬兩銀子帶走的事情,以及自己下午動用了全城的關係網去查賬卻沒有查到任何結果的事情,原原本本仔仔細細的都說了一遍。
他說了好長一段。
聽完之後,前廳安靜了下來。
“砰!”
顧平遠一掌拍在輪椅扶手上,氣得鬍鬚都翹了起來。
“好一個狡猾的老東西!當初在朝廷上老夫就看他不順眼,一肚子男盜女娼,滿嘴仁義道德!”
“什麼叫作驗銀十天,三堂會籤!”
“當年北疆打仗需要緊急調撥軍糧的時候,如果戶部真按他說的那樣辦事的話,我的大軍早就餓死在草原上了。”
“這是存心要給老二當狗,故意擾你的事!”
老將軍越說越氣,拿起旁邊的黃花梨柺杖就要站起來。
“顧伯,把我的鐵甲取出來。我現在就坐輪椅到衛昂家裡,拿柺杖把他的狗牙打碎了,再看看他會不會給我出具這個憑證!”
“哎喲我的老哥,你消消氣!”
姜無咎趕緊站起來將顧平遠扶回輪椅上,哭笑不得地說道:“你現在去砸他家的大門,他衛昂做夢都能笑醒!明天一大早他就敢抬著棺材進宮,邊哭邊叫著說是被我們翁婿倆逼死的朝廷命官!”
“那你說怎麼辦?”顧平遠瞪著眼睛,大得像銅鈴一樣,喘著氣說,“文的不行,武的也不讓用,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這老東西把事情弄砸了?”
顧青梧也皺起了眉頭說道:“再去求見皇上好不好?讓皇上直接下旨,迫使衛昂馬上出具憑證!”
“沒用。”
姜無咎搖了搖頭,眼神很沉重。
“昨天晚上我跟父皇在勤政殿把事情都商量好了,父皇讓我自己去戶部籌錢,並且事先就說。”
“辦砸了他也不會替我兜底。”
“衛昂拿出來的國庫規矩是太祖爺制定的。”
“即使我去求父皇,父皇作為天子,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會讓戶部不查銀子,不用會籤就亂髮憑證。”
“這樣不就是給父皇丟臉了嗎?”
說到最痛的地方了。
這是死穴啊。
帝王心術只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