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沈萬山一走之後，原本在戶部衙門外看風向的十多個商行掌櫃，包括昨天答應姜無咎認購一千兩的順豐商行王掌櫃，在門口探頭一看，發現沈首富竟然把銀子原封不動地抬了出來，頓時臉色大變。
就連京城首富沈萬山也不敢將銀子存入戶部，他們幾百兩，一千兩的小蝦米又有什麼資格去湊這麼個熱鬧呢？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戶部大門外看熱鬧的商人們就全都跑光了，只剩下幾片枯葉在秋風中旋轉。
前廳又恢復了往常的寧靜。
衛昂轉身對臉色陰沉的姜無咎拱手施禮，語氣仍然非常恭敬，並且沒有一點破綻。
“七殿下的，不是老夫故意不收，而是沈老爺自己要把銀子帶走。”
“老夫衙門中還有事要辦，就不讓殿下喝下午茶了。”
“殿下慢走。”
說完之後，衛昂就帶著趙元朗，揮了揮手上的官服袖子，大搖大擺地走回了後堂。
顧青梧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咬著牙低聲說：“老王八就是故意刁難你！我去把他揪出來！”
“算了，青梧。”
姜無咎慢慢站起身來，將金算盤再次戴回到腰間，此時他的臉上沒有了任何表情。
“揪出來有什麼用？用刀架在脖子上讓他按手印？”
“那這樣今天下午父皇的禁足旨就送到咱們頭上了。”
姜無咎回頭看了看幽深的戶部後堂，眼神冷冷的如同寒冰。
“這個老狐狸比王寧國滑頭十倍。”
“明面上的規矩都歸他了，硬碰硬的話我們也沒有什麼好果子吃。”
“走，先出去吧。”
出了戶部衙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上了，曬得心裡莫名煩躁。
兩人的身影，沿著皇城大街慢慢走，微風吹過衣角。
“碰了一鼻子灰啊……”
顧青梧跟在姜無咎的身邊，看到他皺起的眉頭不由得問道：“那麼現在該怎麼辦？沈萬山撤了銀子之後，其他的商家也不敢買了。”
“衛昂就是用拖字訣，拖上十天半個月的，到時國債就成了京城的笑柄，到時候陛下責備下來……”
“這老不死的想拖延，也得看他脖子上的腦袋夠不夠硬。”
姜無咎冷哼一聲，走得很快。
“王寧國為什麼之前會乖乖認慫掏錢？因為王明這個小子屁股後面不乾淨，用了兵部的黑錢。”
“我不相信衛昂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二皇子姜照的賬本上隔三差五就會往他府上送禮，衛昂的屁股能幹淨嗎？”
顧青梧小跑著跟了兩步。
“前兩天父皇看摺子的時候生氣了，說戶部虧空三十萬兩。”
“只要我找到衛昂貪汙國庫的證據，拍在他的臉上，我看他還敢不敢拿太祖爺的規矩來跟我作對！”
顧青梧眼睛一亮：“你要查他有什麼黑歷史？”
“查他丫的！”
姜無咎撫摸著懷裡的金算盤。
他在京城做了十年的散財王爺，這些銀子可不是白給的。
紅樓的管事，東市的地下錢莊，南城當鋪的掌櫃，還有三教九流中包打聽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虧欠他的人情。
二皇子姜照王府的公賬是被他叫上的人順著這條線查出來的。
“青梧，你先回府上陪老爺子，我去東市走走。”姜無咎停了下來對顧青梧開口，“等我把這老東西的情況查清楚了，今晚回去我們再一起商量。”
顧青梧點頭：“好，你自己小心。”
送走顧青梧之後，姜無咎就一頭扎進了東市縱橫交錯的衚衕裡。
先去了京城最大的通寶錢莊，找了曾經和自己喝過十幾次花酒的大掌櫃。
之後又去到了順豐商行，將滿臉愧疚的王掌櫃叫到密室裡問了半個多時辰。
最後還動用了紅樓下面專門替達官貴人銷贓洗錢的暗線，來調查衛昂，以及他的家族在銀錢方面的來往情況。
姜無咎原以為像衛昂這樣的大貪官，順著銀子的味道往上查，不到兩個時辰就能查到很多賬目。
一查就從中午一直查到傍晚，姜無咎坐在通寶錢莊的後院裡看著手下人彙總出來的幾份材料，整個人都麻木了。
字條上非常乾淨，別說衛昂貪汙三十萬兩的證據了，就是他私下裡揮霍了一百兩銀子的把柄也沒有找到！
這怎麼可能！
“殿下，不是我們辦事不力，而是衛尚書這個人，他實在是太奇怪了。”
通寶錢莊的大掌櫃擦著額頭的汗，苦著臉壓低聲音道。
“您是不知道。”
“衛尚書和兵部王尚書家裡不同，人家王尚書家裡只有一個獨苗，幹什麼都依著。”
“人都被寵的無法無天了。”
“但衛家……”大掌櫃面露難色，“衛家的子侄們中，只要有人敢去紅樓賭坊鬼混，衛尚書就會用家法打斷他們的腿，讓人滾回鄉下！”
大掌櫃往前湊了湊。
“前幾天不是他那位遠房侄子衛承嗣，到您家來鬧出了點事嗎？”
“當天晚上就被衛尚書扒了族譜，綁成粽子，連夜塞進馬車發配到瓊州老家去種地，現在人怕是早就在京城八百多里開外了！”
姜無咎皺著眉頭問道：“二皇子之前送給他的和田玉貔貅，蜀錦，金錁子呢？”
“難道還能長出翅膀飛了不成？”
“嗨，殿下您這麼一提！”大掌櫃拍著大腿說道，“我讓人去查了衛家的內宅賬目。”
“二殿下的這些厚禮剛送到衛府後門，衛尚書就讓人把它們登記造冊，並全部捐到了京郊衛氏族學和善堂義莊的公賬上！”
“人家表面上沒有拿一分錢，全部用來幫助寒門學子和孤寡老人。”
“這件事到了御前，皇上還要誇他一句清廉仁厚！”
姜無咎嘴角抽動了一下。
二皇子姜照敢把給衛昂送禮的事情記在公賬上，原來衛昂壓根就沒往自己口袋裡放錢，左手倒右手，一來就變成了善堂的義舉！
至於善堂修廟宇，買糧食的錢最後流到哪個掛名商號，賬本繞了十八個彎，至少在這半年之內是查不出什麼結果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