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意外人選
一時間,太和殿內吵成了一鍋粥,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亂飛,就差直接撩起朝服幹一架了。
在這群臉紅脖子粗的文官中間,唯獨武將佇列最前頭的鎮北侯葉玄山,跟個局外人似的。
他眼觀鼻,鼻觀心,雙手抱在胸前,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兒,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
他的根基在軍方,在北境邊軍,朝堂上這種分贓撈銀子的爛事兒,他向來插不上嘴,也沒興趣去蹚這渾水。
龍椅之上,蕭元一手撐著下巴,看著底下狗咬狗的戲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幫老狐狸,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他臉上了。
前兩天戶部沒錢的時候,一個個裝聾作啞,生怕這賑災的差事落到自己頭上。
現在一百多萬兩白花花的銀子進了庫房,情況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錢糧充足,物資管夠,這次涿州賑災,說白了就是一件百分之百能辦成的差事。
哪怕栓條狗在欽差的位子上,這災都能賑得妥妥當當。
這時候誰去,誰就是去白撿政績的,不僅能在民間賺個青天大老爺的好名聲,順手還能在採買排程裡頭刮下一層厚厚的油水。
這種名利雙收的好事,他們要是不打破頭才怪了。
眼瞅著底下吵得越來越兇,蕭元陰沉著臉,敲了敲龍椅的扶手。
大殿內的吵嚷聲漸漸小了下去,眾臣紛紛閉上嘴,整理衣冠,抬頭看向龍椅上的年輕天子。
蕭元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李嵩河、王滄海、寧雲海三人臉上挨個掃過,緩緩開口道。
“諸位愛卿剛才吵了半天,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依朕看,這次涿州賑災,朝廷確實得派個欽差去主持大局。”
“但這個欽差,未必要是什麼熟悉地方政務的老手,也未必要是什麼方便排程物資的知府。”
蕭元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朕以為,這欽差人選最重要的,就一條,那便是得有把災賑好的決心。”
此話一出,大殿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王滄海忍不住皺了皺眉,拱手問道。
“陛下此言,微臣有些聽不明白了。”
“涿州數十萬百姓受災,朝野上下無不揪心,這滿朝的臣工,難道還有人沒有賑災的決心不成。”
李嵩河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是啊陛下,微臣舉薦的錢侍郎,那是出了名的體恤百姓,決心自然是不必說的。”
蕭元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朕自然相信,在座的諸位愛卿,大部分都是想盡快把災情控制住的。”
“哪怕你們派出去的欽差也是這麼想的,可底下辦事的人呢。”
蕭元眼神一冷,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欽差帶著銀子到了地方,總不能事事親力親為,還得靠底下的州縣官吏、各路胥吏去跑腿辦事。”
“這幫人裡頭,有的是偷奸耍滑、想著法子發國難財的碩鼠。”
“好米換成陳米,良藥換成草根,十兩銀子經過他們手,最後能有一兩落到災民手裡就算他們有良心了。”
“若是欽差沒有刮骨療毒、敢跟底下人拼命的決心,對這些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朕和諸位愛卿昨天在朱雀大街好不容易湊上來的救命錢,怕是轉頭又得打水漂。”
這番話說得又狠又準,直接戳破了官場賑災的遮羞布。
不少官員聽得臉色發白,腦袋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寧雲海眯了眯老眼,往前走了一步,試探著問道。
“陛下聖明,只是不知依陛下之見,該如何才能尋到這有決心之人,又該如何杜絕底下人上下其手呢。”
蕭元嘴角微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朕且問你們,如今涿州決堤,洪水滔天,這天底下,最希望這次賑災順順利利、大獲成功的,是誰。”
眾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李嵩河下意識地回道。
“自然是陛下,還有涿州受災的數十萬父老鄉親了。”
“不錯。”
蕭元一拍扶手,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道。
“從常理來講,最盼著賑災成功的,絕對是涿州地界的百姓。”
“自家的房子被衝了,自家的爹孃妻兒還在水裡泡著、餓著肚子。”
“但凡是個稍微有點良心的人,這時候絕不可能去貪自家人救命的銀子,誰敢伸手,他都能跟誰拼命。”
殿下群臣紛紛點頭,這話在理,任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見眾人都表示贊同,蕭元圖窮匕見,直接丟擲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簡單了。”
“這次賑災的欽差人選,朕不從你們推舉的人裡挑,就直接從涿州出身的官員裡頭選。”
“不僅欽差要用涿州人,隨行的官員、護衛,乃至到了地方上招募的差役,也要儘量讓更多出身涿州的人參與進去。”
“讓他們自己人去救自己家的鄉親,只有這樣,才能從根子上保證這次賑災不出亂子。”
話音落下,太和殿內一片死寂。
王滄海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李嵩河和寧雲海也是眉頭緊鎖,在腦子裡飛快地把朝中涿州籍貫的官員過了一遍。
這年頭,能爬上高位的,大多是江南士族或者北方大族的子弟,涿州那種地方,這幾年在朝堂上根本沒出過什麼像樣的高官。
寧雲海思索片刻,拱手問道。
“陛下此策倒也新奇,只是老臣一時愚鈍,不知這朝堂之上,陛下準備派哪位涿州籍的大臣前往呢。”
蕭元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大殿內慢悠悠地轉了一圈,最後突然定格在了武將佇列的最前方。
“鎮北侯。”
正站在那兒神遊天外的葉玄山猛地一個激靈,顯然沒想到這文官打架的爛攤子,怎麼突然就燒到自己頭上了。
他愣了一下,趕忙邁步出列,抱拳躬身。
“臣在,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蕭元看著他那副茫然的樣子,笑著問道。
“朕若是沒記錯的話,你手底下有個叫宋凌的遊擊將軍,兩個月前,是不是恰好從北境回京述職了。”
葉玄山滿頭霧水,完全摸不清皇帝的套路,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回陛下,確有此事,宋凌如今正在京中候命,尚未返回北境。”
蕭元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那宋凌,是涿州人士沒錯吧。”
葉玄山更懵了,眨了眨眼,回道。
“是,他是涿州本地人,家裡世代在涿州務農,後來才參軍入伍的。”
“那就沒錯了。”
蕭元一錘定音,朗聲道。
“朕方才算了算,眼下這朝堂之上,出身涿州,官階最高的,也就是他這個從四品的遊擊將軍了。”
“既然如此,這一次的涿州賑災欽差,就交由宋凌去辦,有他去主持大局,朕心裡最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