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互相爭論
“微臣以為，此事萬萬不可。”
吏部尚書王滄海黑著一張臉，大步跨了出來，連看都沒看李嵩河一眼，直接朝著蕭元拱手道：
“陛下，此次涿州大災，戶部賬面上僅僅拿得出區區二十萬兩存銀，逼得陛下不得不停建皇陵、當街募捐。”
“這全都是戶部尚書李嵩河治下無方、尸位素餐的罪責。”
“那錢駿身為李嵩河的副手，平日裡協助打理戶部，國庫虧空至此，他同樣難辭其咎，足以見得此人也是個無能之輩。”
王滄海越說越激動，轉頭狠狠瞪了李嵩河一眼，唾沫星子橫飛。
“此次賑災的銀兩，那是陛下與滿朝文武、全城百姓一點一滴湊出來的救命錢，來之不易。”
“若是把這麼大一筆銀子交由錢駿這種無能之輩去揮霍，天知道最後能有幾分落到災民嘴裡，又有多少要被他們上下其手，貪墨進自家的腰包。”
李嵩河氣得老臉漲成了豬肝色，鬍子一翹一翹的，剛想張嘴反駁，王滄海卻根本不給他機會，再次轉向蕭元，朗聲道：
“陛下，昨日募捐，我王家感念陛下仁德，捐資最多，幾乎掏空了家底。”
“再者，我王家旗下的各大商號，昨夜便已經連夜行動起來，四處籌措買糧，如今第一批糧草已經在運往涿州的路上了。”
“不僅如此！”
“吾族弟王軒，身為工部侍郎，常年負責工部的各項修築營造之事，涿州災後重建，修築河堤，他都能勝任。”
“於情於理，微臣以為，此次賑災欽差一職，由我族弟前去，方為穩妥。”
“唯有如此，方能保證這賑災的每一分銀子，都真真正正落到實處。”
看著底下吹鬍子瞪眼的兩人，蕭元坐在龍椅上，心裡差點笑出聲來。
這王滄海臉皮也是夠厚的，昨天在朱雀大街被逼著大出血，今天就在朝堂上裝起大善人了。
而且，他麼的，也太囂張了些。
李嵩河好歹還顧及一下朝堂其他人的臉面，沒有推舉自家人。
可他倒好，直接就推舉起了自己的族弟，根本不把朝堂其他人放在眼裡啊。
還王家商號連夜買糧，說白了，不就是想左手倒右手，拿著朝廷的賑災銀子，高價買他王家自己的糧食，把昨天捐出來的錢連本帶利再賺回去麼。
就在李嵩河擼起袖子準備跟王滄海拼命的時候，一道蒼老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慢悠悠地在大殿內響了起來。
“呵呵，老夫倒覺得，你們二位說的，皆不妥當。”
宰輔寧雲海雙手攏在袖中，步履穩健地走出佇列。
他一開口，原本劍拔弩張的李嵩河和王滄海頓時安靜了下來，紛紛側目看去。
寧雲海先是瞥了李嵩河一眼，淡淡道：
“王尚書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李尚書對國庫監管不力，導致國庫嚴重虧空，險些釀成大禍。”
“戶部既然連家裡的賬都算不明白，這外頭的賑災銀子，戶部確實不該再插手了。”
李嵩河臉色一黑，胸口劇烈起伏，卻又忌憚寧雲海的威勢，只能咬牙忍下。
緊接著，寧雲海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向王滄海。
“至於王尚書所言，王家此次確實出資最多，令人欽佩。”
“只不過，王家手底下的那幾家商號，這些年在民間的名聲，似乎也不怎麼好聽啊。”
寧雲海語氣平淡，吐出的字眼卻跟刀子一樣往王滄海心窩子裡捅。
“這些年大雲境內但凡有個天災人禍，哪一次不是你王家的商號第一時間衝進災區？”
“名為賑災平抑物價，實則囤積居奇、哄抬糧價，這幾年，你們王家商號吃的人血饅頭，難道還少麼？”
“若是讓王家的人去做這個欽差，老夫實在擔心，這朝廷的救命銀子，最後全都變成了王家商號賬面上的流水，難保不會有人藉機中飽私囊啊。”
“寧雲海，你血口噴人。”
王滄海被當眾揭了老底，瞬間惱羞成怒，指著寧雲海鼻子罵道。
寧雲海根本不搭理他的咆哮，自顧自地轉身面向蕭元，躬身行禮。
“陛下，老臣以為，為防瓜田李下之嫌，這欽差人選，絕不能從京官之中挑，更不能與四大家族有任何牽扯，必須另外選人。”
“依老臣拙見，距離涿州最近的滄州知府張靈普，便是一個極為合適的人選。”
“其一，滄州與涿州毗鄰，此人常年在地方任職，對當地的水文地理、災情民情最為熟悉，就近調動人手物資也極為方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趕赴災區主持大局。”
“其二，如今無論是京城還是江南調撥過去的賑災糧食與防疫物資，走水陸兩路，皆要經過滄州地界。”
“讓滄州知府兼任欽差，居中統籌管理，既省去了交接的繁瑣，又能避免沿途損耗，可謂一舉兩得，還請陛下聖裁。”
寧雲海這話音剛落，原本憋了一肚子火的李嵩河，當場就炸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著寧雲海的鼻子冷笑起來。
“寧宰輔這話說得倒是輕巧，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我戶部賬面上沒銀子，難道就全是我李嵩河一個人的鍋？”
“這些年朝廷大大小小的開支，哪一筆不是經過內閣票擬，哪一張調撥文書上沒有蓋你寧大宰輔的大印。”
“現在出了事，你倒過河拆橋，把屎盆子全扣在我戶部頭上，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再說了，那滄州知府張靈普是您什麼人，滿朝文武誰心裡沒點數？”
“你寧宰輔舉薦他，打的什麼算盤，真當大家夥兒都是瞎子不成。”
王滄海見李嵩河開了炮，立刻在旁邊幫腔，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就是，嘴上說著不能與四大家族有牽扯，結果推出來的人選，還不是換湯不換藥。”
“要老夫看，滄州自身也有防洪的重任，張靈普還是老老實實待在滄州看家護院的好，免得顧此失彼，連累了滄州百姓。”
兩家的官員見自家大人發了話，頓時跟聞著腥味的貓一樣，呼啦啦站出來一大片。
寧雲海門下的御史言官也不是吃素的，當即挽起袖子下場對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