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命留著有用
三日過去,馬堂主的死沒查出結果,雨卻越下越大。
陸崢的傷好了大半。他把《蜻蜓點水》又翻了一遍,從裡面挑了兩處不需特殊氣血配合的錯步訣竅,藉著草上飛的底子試了試。
半日下來,急停時不再總把自己甩出去。至於真正的蜻蜓點水,他連門檻都沒摸著。
夠了。
他不是想靠這半吊子身法打遍武院,只是想下次有人迎面一刀劈來時,能少吃一點虧。
【可消耗二年陽壽,簡化蜻蜓點水。】
提示仍在。
陸崢沒有理會,把秘籍包好,壓在床頭。
錢花完了還能借。壽命扣得只剩三個月,萬一到時候練出了金筋,卻還沒來得及延壽,人先沒了,那才是天下第一號冤大頭。
他到錢家時,錢夫人沈知微正給花盆換土。近日連雨,花根泡得發爛,她手裡沾滿泥,見陸崢進來,先叫秋棠拿布給他擦臉。
“你怎麼又淋雨?”
“義母,出城有事。”
“前日才傷著,今日就要出城?”
陸崢沒說馬堂主的事,只把那本蜻蜓點水拿出來給她看。
“我想打造一把雙手劍,順路找個靠得住的鐵匠。這門輕功不夠我學的,暫時不練。”
錢夫人不會武功中的細微門道,但她看得出陸崢神色嚴肅。
“非去不可?”
“武院初考近了。拳再好,遇上會使兵器的人,總不能次次拿手掌去接。”
她想起陸崢手背上的傷,臉色微微發白。
“城裡也有鐵匠。”
“城裡打得出刀劍,打不出我要的那把。”
錢夫人沒再攔。她讓秋棠取來油布、兩包點心,又塞給他一塊錢家的銀牌。
“到了楓葉縣,找錢家舊鋪。你若帶的銀子不夠,那裡能替你墊一些。”
陸崢垂眼看著銀牌。
他認這位義母,起初為的是錢和門路。沈知微卻真把他當兒子,有好東西便往他手裡塞,從不問他將來能還多少。
“放心。”他收下牌子,“我若有好處,不會忘了義母。”
錢夫人笑了,忽又叮囑:“別總想著好處,命最要緊。”
陸崢心裡一動。
世上竟有人拿這句話勸他。她不知道,他如今最惦記的便是命。
出錢宅時,陸崢在門口碰見錢胖子。錢堂主正從金錢堂回來,一見陸崢手裡的銀牌,便哼了一聲。
“我夫人又給了你什麼?”
“義母怕我在外地吃虧,借我塊牌子用用。”
錢胖子伸手:“拿來瞧瞧。”
陸崢老老實實遞過去。
錢胖子看見上面的印記,臉色一變:“這是我錢家舊鋪的信物,認牌不認人,你拿著它能調多少銀子知道嗎?”
“不知道,所以才要用時問個明白。”
錢胖子氣得直瞪眼,終究還是還了牌子:“借了要還!連本帶利!”
“自然。”
“還有,不要在外頭惹事。你名頭雖掛在錢家,真出了大事,別人先找的是我。”
陸崢聽出了他的意思,笑道:“堂主放心,若有麻煩,我自己扛。”
“說得輕巧!”錢胖子嫌棄地擺手,“你若真出人頭地,以後別忘了這幾筆借賬。”
陸崢正色道:“堂主先前肯借我錢,我記得。等我從武院出來,親自給你還。”
錢胖子看他神色認真,反倒不好再罵,只嘟囔:“最好真有那麼一天。”
陸崢離開後,錢胖子抬頭看向樓上。錢夫人正扶著窗,遠遠望著那個麻衣少年,眼中都是擔憂。
他搖頭嘆氣:“一個個都說我做事只認銀子。你們倒是大方,花出去的銀子還不都得我去賺?”
出城的路泥濘不堪,災民沿著官道往縣城擠。陸崢挑偏僻處趕路,草上飛運起來,腳底沾泥不多,倒比騎馬方便。
橋頭有人攔路收錢,一根釘了鐵釘的木樁橫在窄橋口。幾個潑皮專挑逃荒的老弱索銀子,一名老人剛被推下田埂,半袋乾糧滾得滿地都是。
陸崢趕路要過橋。為首的潑皮見他麻衣赤腳,張手一攔:“過橋先拿錢!”
陸崢看了一眼橫在腳前的鐵釘:“誰放的?”
“老子放的。怎麼?”
陸崢一腳踩斷木樁,把那截鐵釘踢進河裡。
“讓開。”
幾個潑皮再看看他赤裸的腳,頓時不敢動了。陸崢從他們中間走過去,連頭也沒回。他趕時間,不是來管這幫人怎麼欺負災民的。
半里地後,他又碰上一個匆匆趕路的武者。那人肩頭掛著血河幫的令牌,向來路張望,顯然在找什麼。
“縣城查兇,通緝一個夜闖馬堂主家的蒙面人。”那武者把陸崢叫住,“你從那邊過來,有沒有見過可疑的人?”
陸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麻衣、草鞋,笑道:“我這模樣算不算可疑?”
武者見他只是個少年,煩躁揮手:“滾吧。”
“好嘞。”
走出那人視線,陸崢才把袖裡暗釦的鋼針收回去。路上隨便一個人都在搜兇,說明馬堂主在縣城的根扎得比他想的深。再回縣時,只怕不是進出城門那麼簡單。
他把錢夫人給的銀牌貼身藏好,腳步加快。
到了傍晚,天色越發陰沉。
楓葉縣郊外有座廢廟。陸崢本想在此避一陣雨,路過門口,卻看見溼泥裡有兩道拖拽的痕跡。一道是鞋印,一道像有人用膝蓋爬過。
廟裡有活人。
他停了停,轉身準備繞走。
這年頭路邊躺個死人很尋常,今日救一個,明日再碰見十個,他還能個個管不成?
就在他走過廟門時,裡面傳來沙啞的一聲:“等等……”
聲音很輕。陸崢沒停。
“你……是練武的人?”
他仍往前走。
“我知道……石竹明珠……”
陸崢的腳,在泥地裡停住了。
風吹開半扇破門。廟裡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靠著塌了半邊的神像,滿身雨水,嘴唇乾裂,右手卻死死攥住門檻。
“回來。”書生咬著牙,“救我……我告訴你明珠在哪。”
陸崢轉過身。
“你最好不是騙我。”
書生扯出一點難看的笑:“騙你……我現在能跑嗎?”
陸崢走進了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