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暮登天子堂
“薛公子，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待到殿試之時會害死你的！”
“父皇的旨意已經傳到我這兒了，要我和齊師一同為本次殿試出題！”
抱月樓的雅間內，棲霞公主換了一身天藍色的紗裙，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動人。
但面上卻是濃濃的疑惑和不解，說話也是極為急切和緊迫。
還帶著幾分慍怒。
她見過薛淮的詩，知道以他的詩才寫出的詩詞肯定是一首極為普通的詩詞。
因為詩才雖然需要人有敏捷的才思，但更需要的是長久不斷的積累和，對百家經典名著的通讀。
薛淮第一首詩寫成那樣，說明他對百家經典並沒有什麼瞭解，自身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沒有積累。
她之前也聽說過薛淮的紈絝，只當他是買狀元后發現自己被針對，這才開始勤思苦學。
以他進步的速度和敏捷的才思，的確能稱得上是文道的天才。
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文學典籍的積累，哪怕是天才，三天兩夜間也絕不可能積累起太多。
以他之前那兩首詩的水準來看，是絕對不可能寫出讓齊師都如此滿意的詩詞的。
那自然是找人代筆的。
他家大業大，連狀元都能買得起，買一首質量不錯的詩也並非全然不可能。
棲霞公主聽說齊惠濂是因為一首詩而精神振奮，決定出山，冰雪聰明的她自然也就猜到了這是薛懷在宴會上留下的手筆。
但她只覺得薛淮早就做好了要為齊惠濂賀壽的準備，因此便提前找人寫出了那首賀壽詩。
這壓根便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詩才！
原本只是她親自出題，以她的水準和想法，出的題定然不會太過於困難。
而且她已經知道薛淮的對聯之才遠遠勝過詩才，又剛剛經歷了和大戎朝的肯定會讓陛下把這次殿試的題目全都換成對聯。
但先不提如果齊惠濂來出題的話，難度自然會提升幾個檔次，就連她都不一定能直接答出來。
況且齊惠濂定然會以詩詞為主要的考核內容。
若是將作對和吟詩分開去考校，對薛淮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以薛淮的對聯之才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以他的詩才，在第二關，便極有可能是過不去的。
甚至齊惠濂和大虞皇帝還有可能將本次殿試大肆舉辦。
將這場殿試分成兩場乃至三場，分別考核對聯、詩詞、駢文散文乃至古詩文等等文學創作。
若是當真考量駢文散文甚至古詩文，那需要的積累將會是成倍增加！
更是對遣詞造句、重章疊句的基本功底和寫作技法有極高的要求。
不僅要求人看得多，還要求人要寫得多，否則哪怕是閱遍所有傳世經典，也寫不出
每一句話都需要精心雕琢，否則一但有一句話露了馬腳，整篇文章和文章的作者都會被瞬間打回原形。
而且詩詞和文章也沒法押題，到時候薛淮在殿試當中很有可能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屆時不光薛家要收到巨大的清算，秦阿姨和她這個已經準備好殿試後向父皇提親的丞相派系的“未婚妻”也會受到牽連。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薛淮的小聰明！
棲霞怎麼也沒想到，薛淮居然恃才傲物到眼中無人了，居然自發找人代筆寫了一首詩給齊惠濂，還好死不死讓他精神抖擻，重新出山了。
薛淮看著棲霞公主心急的模樣，卻沒說話，施施然先給棲霞公主倒了一杯茶水。
“那首詩是我自己寫的。”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淺淺抿了一口過後，薛淮淡淡說了一句。
“那你現在就背出來！”
棲霞公主自然不信他的話，嬌嗔道。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
“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薛淮吟誦得朗朗上口，抑揚頓挫。
聽得棲霞公主先是一愣，隨後不可置信地皺起眉頭，死死盯著薛淮的臉，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一些東西來。
雖然她還正值青春，從未經歷過老去的痛苦，也不能對這首詩描述的感覺感同身受。
但也能看得出這首詩格律工整，用詞也很是規範，絕對算得上是一首上等佳作。
而且想起她的老師之前雖然看起來依舊孤傲，內心卻總像是缺了一點什麼的模樣，一瞬間便明悟了為什麼這首詩能讓齊師悍然出山。
如此詩詞，若說是花大價錢讓高人代筆所寫，倒也合理。
但薛淮能在自己突然發難的情況下把詩背出來，甚至言語之中的頓挫和聲調也暗合這首詩的意境。
念出來之後，她甚至隱約覺得薛淮身上多出一股老成持重的滄桑，有一種閱盡千帆的閱歷。
自己在他面前就好像是一個稚子，還在玩著在紙上亂寫亂畫過家家的遊戲。
這一下便讓她有些拿不準了。
難道這首詩......
當真是薛淮自己寫的？
但她很快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想法甩在腦後。
薛淮叫人代筆寫詩，提前將詩詞背誦下來，再向那人學習了詩中韻律與境界，倒也合情合理。
畢竟是賀壽的詩詞，是命題的作文，能裝作是自己做的倒也沒有那般不可思議。
但看薛淮如此認真，她也有幾分觸動。
沒有再繼續追問。
而是擔心道：“我便姑且信了你這詩是自己寫的，但你壽宴前能押題作詩，到了殿試可絕無這樣的機會，齊師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出一個什麼樣的題目。”
她生怕薛淮露了餡。
這樣大虞朝也會少一個文壇新秀。
薛淮知道棲霞是在擔心自己。
也就沒再犟嘴，安撫道：
“你放心，我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事？我既然把這首詩給了齊老勸他出山，自然便是有十足的把握透過他的考驗。”
“屆時你我的婚事，不就有人背書了嗎？再加上你親筆寫的婚書，哪怕是陛下也斷然不會當場拒絕！”
聽到婚書，棲霞又是兩頰一紅。
那明明就是這個登徒子忽悠她寫的。
但仔細一想。
薛淮說得著實沒錯，不管是騙她的聘書，還是去為齊老賀壽，雖然手段不一定光明磊落，但每一步都的確是必須的過程。
否則即便露了臉，齊老也未必會為他們的婚約站臺。
若是薛淮真能表現不錯，他們的危機暫時便可以解除了。
只是......
她又一次抬起頭，說了此次最重要的話：
“齊師已經打定了主意，明日便舉辦殿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