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首好詩
“你竟然都學會偽造聘書了,看我不打死你這逆子!”
“陛下昨日才上門提了退親之事,你娘難過了一晚上都沒緩過來,你今天還敢偽造棲霞公主的聘書,連人家的印都敢偽造!”
“還是你要跟我說,棲霞公主就是個稚童,就愛玩這種前腳退婚又後腳聘的孩子把戲?”
雖然早有預料,但秦朝雲還是為這件事兒哭了一宿。
薛翰林揪著心開解了秦朝雲一晚上。
好不容易等她哭累了入睡,滿懷期待想問問薛淮昨日入贅的成果。
沒想到就看到薛淮掏出這麼一張“聘書”出來。
瞬間便怒不可遏大聲吼道,順便抽出了腰間的皮帶。
他之前還真以為薛淮懂事了。
沒想到這才消停了沒兩天,都敢偽造棲霞公主的聘書來哄騙他了!
“這聘書當真是真的!我已經叫了修竹姑娘來幫我作證,她應該馬上就到了,待到確認這聘書不是真的,你再打我也不遲啊!”
薛淮趕忙繞著身後那根幾日前被他撞掉了一片漆的柱子躲了起來。
薛翰林手握皮帶,窮追不捨。
好在,很快門外就衝進來一個侍衛,手中捧著一方印信跪地道:“侯爺,府外有人來見,說是棲霞公主的侍女修竹,她說聘書一事說來話長,但的確為真,帶來了棲霞公主的印章給侯爺過目。”
薛翰林眉頭一皺,停下了腳步。
一把推開因為慣性而剎不住腳,狠狠撞到了他身上的薛淮,朝著門外快走兩步。
門外正規規矩矩站著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幹練姑娘,赫然便是修竹。
雖然已許多年未曾見過棲霞公主和修竹,但如此近距離看一眼,還是能根據記憶裡的模樣分得出真假的。
況且他和修竹都是練家子,僅僅是看對方的身段站姿,也能看出她是個有功夫的,一般人倒是模仿不來。
遙遙跟修竹點頭示意了一下,他又快步走回大殿裡。
“爹,這下你信我了吧?”
薛淮揉著被撞得七葷八素的腦袋,無奈道。
“沒想到你小子竟然當真說服棲霞公主同意你入贅了......”
薛翰林沒理他,只是喃喃道。
他昨日只是看薛淮說得有道理,想讓他按自己的意志去嘗試一番,待到碰壁後也可以更好去跟別人談入贅之事。
沒想到這一談竟然談成了!
我給他的那幾首詩,當真這般管用嗎......
薛翰林瞬間陷入了自我懷疑當中。
但很快就意識到。
這是好事兒啊!
不僅薛淮說的那些問題都迎刃而解,還能讓秦朝雲不再難過了!
“父親,既然確定聘書是真,那我便與修竹前去與棲霞洽談一下相關事宜了。”
薛淮又說道。
一想到這兒,他也顧不得再問什麼細節了,大致確定了侍衛手中的印信也是真印信後,便衝薛淮擺了擺手:“那你便去吧,一切由你來安排。”
這一刻,他對薛淮也是實打實的放心了下來。
他真的長大了,和以前不學無術的薛淮不一樣了。
說罷,便想往屋裡走,等秦朝雲一醒便告知她這個好訊息。
但走了兩步,才發現侍衛還跪在地上沒動,又問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侍衛心中掙扎了片刻,才又說道:“還有就是......修竹剛剛說,她家公主做事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並非是稚童過家家的把戲。”
薛翰林驀然一愣。
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在氣頭上,背地裡說了自己未來兒媳婦的壞話全讓修竹給聽見了。
“知道了。”
他悶悶回了一句,又擺了擺手,示意侍衛可以走了。
趁眾人看到他鬧了個大紅臉之前,逃也似的鑽進了自己的臥房......
“修竹姑娘,事不宜遲,我們便動身吧。”
薛淮施施然整理好著裝,淡淡道。
內心卻是撥出了一口氣。
還好他昨日便猜到薛翰林或許會不相信這封聘書當真是棲霞公主的手筆,需要人證明。
再加又準備去拜訪齊惠濂詢問成婚一事,也需要一個齊惠濂的熟面孔去幫自己刷臉進門。
這才向棲霞公主借了修竹用一天,便算是做好了完全的打算。
也正因如此,他才能逃過一劫,免受老爹的一頓關愛。
此刻第一件事已然是徹底辦妥了,也就該趁著機會,去辦第二件事了。
“沒想到雷厲風行的薛侯爺在家中還會幫薛公子強身健體,倒是頗為有趣,叫人好生羨慕。”
修竹一邊走,一邊憋著笑意道。
剛剛全程目睹了薛翰林追著薛淮打的場面,便調侃起薛淮來。
薛淮卻是勾了勾嘴角:
“這倒也不必羨慕,到時候雖是我入贅公主府,但還是會時常回武安侯府看看的,我爹媽定然也會把你視若己出。”
“我到時候自然會幫你與我父親說你也是習武之人,讓他也幫你強身健體一番,我想他定然也不會拒絕。”
修竹一聽,又是一陣羞惱。
她本想趁著這來之不易的機會逞一次口舌之利,卻沒想到仍舊是沒說贏薛淮。
反倒是又讓他佔了一點便宜。
乾脆賭氣道:“你也就只能跟我耍耍嘴皮子了!你要是等下不能讓齊先生滿意,我家公主自是不會娶你的!”
修竹還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薛淮笑笑:“那我和你也打個賭,若是我讓齊先生同意了我們的婚事,你以後便教我武功。”
修竹一愣,似是要確定自己沒聽錯,反問道:“公子不是文人,怎麼要學武功?而且薛侯爺武藝比我高強得多,要學也應該她教你吧?”
薛淮搖了搖頭:“不是什麼事情都能用文學來解決的......至於我父親的武藝雖然更好,但想要學也是更為困難,你來教我反倒更好上手。”
修竹嗤之以鼻:“武藝哪有這麼好學?比起對那些對子也絕對不簡單......罷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到時候要是灰頭土臉被趕出來,我可不教你!”
兩人一路拌嘴,很快便被修竹引著到了齊惠濂的宅邸門口。
門口已經三三兩兩聚集起了一些人。
有些正在聊著要送的賀禮,或是一些詩詞歌賦、京城中剛剛興起的一些才子才女。
而大多數還是在討論那日的兩國文鬥。
畢竟能參加這種級別鑑賞會的,都是一些青年俊彥,或是一些有些文壇聲譽的世家大族子弟,彼此都是互相認識的。
薛淮和修竹走來,瞬間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只是其中多數人並不認得薛淮。
有人嗤笑一聲,眉宇之間,帶著幾分掩不住的輕蔑:“這不是武安侯府的薛世子嗎?今日怎麼有空來此等地方了?”
這話一出,四周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位就是薛淮?那個買狀元的紈絝?我聽說他昨日剛被棲霞公主退婚,他今日來齊老宅邸門前,不會是也想參加齊老壽宴吧?”
“怎麼可能!齊老的宅邸向來只進鴻儒,從無白丁,豈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這不是修竹嗎,一個武人、一個紈絝,還想為齊老賀壽?不給他添堵就不錯了。”
那些聲音雖不大,但薛淮卻聽得一清二楚。
他淡淡地掃了最開始開口的人一眼,瞬間意識到此人為什麼突然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
此人正是禮部侍郎孔明文的兒子,這次考試的榜眼。
這父子倆對自己的恨意當真是不小。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淡淡道:“你是孔舉?你認得我?”
“你可是本朝狀元!滿城學子有誰不認識?”孔舉聞言,冷笑一聲。
“也是。”薛淮點了點頭,神態依舊從容,隨後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本世子平日裡盡是在抱月樓裡待著聽曲賞茶,莫非你是在樓裡見到的我?”
此言一出。
孔舉臉上的表情,頓時一僵。
周圍眾人也都愣了一下。
抱月樓雖是飯店,但裡子還是靠姑娘們賣藝和賣身撐起來的。
大家都是男人,這點心照不宣的默契還是有的。
只是誰都沒想到,薛淮竟然毫不顧忌此事,順著話頭把孔舉拉了進來。
孔舉瞬間沉默了。
因為這問題,根本沒法答!
若是矢口否認,倒沒法解釋自己一眼就認出薛淮的事情。
可若是承認。
那豈不是等於當眾承認,自己也常去抱月樓?
他一咬牙:“朝臣們彼此走動,我見過一兩次又有何不可!我怎麼可能去那等下流之地!”
薛淮冷笑一聲:“抱月樓裡,有曲有樂,有酒有肉。”
說完,江小白嘴角翹起,輕聲道:“燈紅照夜客,弦管入高樓。若將人心洗,何處不風流?”
“風月的乾不乾淨,還不都是人定?”
薛淮話音剛落,門口鴉雀無聲。
“公子說得好!”
修竹看人們不說話,也不知道薛淮說得對不對。
但還是挺身而出為他站臺。
而四周所有人的神色都變了,看向薛淮的神色各異。
這幾句話,有點水準。
雖然這詩並不是什麼正題之作。
但卻有幾分獨到的味道,又帶著極強的攻擊性。
前兩句寫景,後兩句卻陡然一轉,直接落到了人心二字之上。
風月的乾不乾淨。
其實都是人定!
若人心端正,縱是抱月樓,也可以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若人心汙濁,便是站在殿堂之上,也是腳踩汙泥,鉤心鬥角!
一時間,不少人肅然起敬。
雖然這一首打油詩看不出薛淮的真實水平,但如此急智,倒還有幾分配得上他狀元的名頭。
倒也不算全然浪得虛名。
而孔舉此刻更是僵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憋了半天,剛想說話。
後方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這詩......倒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