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棲霞聘書
“公子前日幫了我和大虞朝如此大的忙,如今只是要一封親筆信,我自然不會推脫,只是我才疏學淺,這內容還得薛公子親自來說。”
棲霞繞了個彎子,狡黠看向薛淮。
顯然是想再看看薛淮的作詩水準。
“那便我說,你寫。”
薛淮本來也打算自己作詩,便也沒有推辭。
棲霞公主沒有多問,纖手輕抬,開始優雅地研起墨來。
墨香漸起,棲霞公主隨口輕聲道:“傳聞薛世子,只知吃喝玩樂,不學無術。但憑我這幾日對公子的瞭解,這評價在公子身上並不貼切。”
“沒想到我這個傳聞中的買官之人,還真有幾分真才實學,是吧?”
薛淮聞言,嘴角微微翹起,“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有時候不露鋒芒,反倒才能保住性命。”
此話一出。
棲霞公主錯愕抬頭,看向薛淮,心中不斷咀嚼著這句話的深意。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當真是大智慧之言。
嘴上卻是問道:“此話何意?”
薛淮仍舊淡淡道:
“我薛家世代從軍,滿門忠烈。”
“可到了這一代,我兩位兄長,皆戰死沙場。”
“我倒覺得,他們的死沒這麼簡單,否則等我爹退位,兵權傳上幾代,屆時軍中只知武安侯而不知陛下,陛下心中會如何作想?”
隨著這話落下。
房內的氣氛,也在無形之間,變得沉重了幾分。
棲霞公主更是心思急轉。
她作為大虞皇帝的女兒,對這位父皇的瞭解比任何人都要多。
自然聽得懂薛淮這話中的意思。
但她想了想,又不解開口道:
“那怎麼薛公子這次明知是局,還要買這狀元的虛名?屆時殿試之時,只能將自己的才學全部展現在世人面前。”
“既然藏拙能夠保命,那你如此鋒芒畢露,不更會引得父皇猜忌,讓他多心嗎?”
她瞬間覺得薛淮有些奇怪。
明明看得透徹,卻還是非要往火坑裡跳。
現在還要為自己那一時衝動的舉措來回奔波,的確有些不太明智。
“咳咳。”
薛淮有些尷尬地乾咳一聲,卻也沒法跟棲霞解釋買狀元的事兒不是自己乾的,只是指了指桌案:“你先把這封親筆信寫完,我再和你說也不遲。”
棲霞公主這才發現,墨竟已不知不覺間研好了。
當即取過一張空白宣紙,緩緩鋪開,抬頭重新看向薛淮道:“薛公子自可將準備的詩直接念出來,我照著寫下來便是。”
“不急,你先在紙上畫一幅鴛鴦圖出來。”薛淮淡淡道。
鴛鴦圖?
棲霞公主那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臉色,頓時又隱隱泛起了一絲紅潤。
兩人本就是娃娃親,如今相互知道身份後,相處起來的確沒在燈市上那般輕鬆。
甚至讓棲霞覺得有幾分奇特的旖旎氛圍。
但她終究不是尋常女子,短暫遲疑之後,還是輕輕應了一聲:“好。”
說完,她提起畫筆,蘸墨落紙。
很快,一對姿態相依的鴛鴦,便在宣紙之上漸漸成形。
那畫工之精巧,就連薛淮看了,都忍不住暗暗點頭。
待畫成之後,薛淮這才緩緩開口:“接下來,我說,你寫。”
棲霞公主聞言,輕輕點頭。
隨後重新提筆,立於案前。
而薛淮,則是看著她,嘴角微翹,緩緩念道:“棲鸞欲寄雲中字,霞錦裁成並蒂詩。聘得東風為信使,書成紅豆最相思。”
隨著這四句詩落下。
棲霞公主沒多想,按照薛淮所說,提筆而落,在心中暗自點了點頭。
薛淮的詩才果然沒有對對子的急智那般優秀。
雖然詩的質量也算上乘,但還是有幾分小家子氣的侷限,比起用典精巧的詩詞要稍遜一籌。
薛淮不知道她此刻的心中所想,只是笑道:“還沒完,還差最後一步。”
棲霞公主抬頭看向他:“什麼?”
“自然是公主的印章。”薛淮微笑道,“這畫是你畫的,字也是你寫的,不印你的章怎麼行?”
棲霞公主聽後,這才像是忽然想起,點了點頭。
隨後,從一旁取出自己的印章,便在那幅書畫之上邦一聲蓋了下去。
紅印落下。
整幅畫,便彷彿瞬間有了魂。
薛淮上前,將那書畫輕輕拿起,認真端詳了一番,不由讚歎出聲:“字美,畫美,當然……人也美。”
說到最後,薛淮的視線,落在了棲霞公主的身上。
棲霞公主一聽,頓時再次低下頭去。
她之前怎麼沒發現,這位淡然的公子哥說起這些讓人害羞的話,也是毫不臉紅的。
此刻有些又惱又羞。
而修竹則是在一旁一臉姨母笑。
心中暗戳戳想著,之前薛淮調戲她的時候,自家公主也沒幫自己說話。
現在輪到她臉紅心跳了,自己也要裝聾作啞一番。
然而,就在屋內氣氛,再度變得曖昧起來之時。
薛淮淡淡道:“公主的定親聘書,寫的當真不錯!”
“定情聘書?”
棲霞公主那溫婉的神情,明顯微微一愣,隨後目光落在了字畫之上。
這鴛鴦圖,的確是她所繪。
那四句詩,也確實是她親手所寫。
可若說這便成了什麼‘定情聘書’,未免也太牽強了些。
然而,也就在下一刻。
棲霞公主那雙清澈的眸子,卻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一般,驟然一凝。
因為她猛地注意到,薛淮方才所念那首詩,竟是一首藏頭詩!
棲鸞欲寄雲中字,
霞錦裁成並蒂詩。
聘得春風為信使,
書成紅豆最相思。
每一句的第一個字,赫然正是......棲霞聘書!
“啊?”
棲霞公主輕輕驚呼了一聲,那張本就帶著幾分紅意的臉上,頓時又多了幾分驚訝與羞惱,當即便抬起手,朝著那字畫抓了過去。
然而,薛淮卻像是早有預料一般,手腕一抬,便先一步將那字畫抽了回去。
“公主,你好好考慮一下。”
薛淮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聲音卻比先前認真了幾分:“時間可不多了。”
“因為馬上,我便要進殿面聖。”
此話一出。
棲霞公主那本還帶著羞怒的神情,也不由微微一滯。
她自然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三日之後放榜。
甚至這還是她要求的。
若薛淮真以狀元之名進殿面聖,那很多事情,便再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棲霞公主,則是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她就這樣看著那扇已經合上的房門,那雙平靜溫和的眸子之中,此刻卻帶著濃濃的驚訝與好奇。
她這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夫,比她想象中要神秘得多。
尤其是對方展露出來的才華與心思。
不論是詩會上的救急,還是方才書房中的那番話,甚至連這臨走之前,借一幅字畫留下的藏頭詩,都讓她完全看不透。
想到這裡,棲霞公主那原本帶著幾分羞意的神色,也漸漸認真了起來。
她很清楚,薛淮方才所說的合作,絕不是一句玩笑。
若此事當真成了。
對薛家而言,是一條生路。
對她自己和丞相而言,同樣是一次機會。
片刻之後。
棲霞公主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但又說道:“父皇和丞相這裡我自會說明,但有一人我說不動,還需你親自去說。”
薛淮調侃道:“這天下還有你棲霞公主說不動的人?還是要我用金銀細軟、山珍海味去說服?”
棲霞沒好氣白了薛淮一眼,淡淡道:“此人早已不在朝堂,你說的這些都沒用,想過他這關,必須得有讓他都佩服的文采!”
“難道......”
薛淮猜出了幾分。
“不錯,正是我的老師,當今丞相的父親,致仕太傅齊惠濂!”
“他平日裡閉門不出,拒不見客,只向天下收集各種對聯詩詞。”
“但明日恰逢他古稀大壽,邀請了京城中幾位青年俊彥前去觀摩。”
“因此若是想打動他,你只有明天一次機會!成與不成,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棲霞公主認真道。
薛淮思索片刻,笑道:“打動他自是沒問題,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棲霞問道。
“我要修竹兌現之前的承諾......”
“明日把修竹借給我當一天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