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做個交易
“兒臣要上疏請父皇明日公開放榜,提前召開殿試!”
第二天,皇帝寢居里,棲霞擲地有聲,目光灼灼。
大虞皇帝臉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問道:“之前不是你一直百般阻撓朕放榜,說怕你秦阿姨受不得如此打擊,今日是想通了?那朕便跟薛翰林提退婚之事吧?”
他們二人雖未明說,但也都知道對方在放榜這件事上糾結的點在哪裡。
大虞皇帝能兵變成功,黃袍加身,自然不僅僅只有薛翰林猜測的那番心思。
薛淮買狀元一事的來龍去脈,朝中不少人都有了猜測,他心裡自然更是跟明鏡一樣。
因此他也知道,放榜以及之後的殿試,牽涉到的主要便是薛淮和薛家。
雖然整個筆試階段都千瘡百孔,大家多少都有些水分。
但多數人都是小打小鬧。
膽小的買個同進士出身的身份,再膽大些的也就買個進士的功名。
但說到底也只是換個能在宮中的翰林院吟詩作對的合法身份。
大虞皇帝一直也知道禮部侍郎孔明文在暗中買賣名額、操作內幕,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這些人就算再多,也只是多領一些俸祿,動搖不了大虞朝的根基。
而孔明文做這些事留下的把柄,卻是能讓他手下多出一個忠誠好用的禮部侍郎。
這筆交易穩賺不賠。
至於前十甲進士甚至榜眼探花之流,倒是向來禁止買賣的。
但多少會有些漏網之魚。
這也是他這次要舉辦殿試的原因之一。
但這些人只要做的不是太過分,最多也就是當場扒去他們的朝服,摘下他們的頂帶,打五十大板後扔出宮外。
只有薛淮這個狀元,實在是太過於顯眼和囂張了。
他雖然本身也默許了孔家設計陷害薛家一把,卻也沒想到他們竟然直接給薛淮運作了個狀元出來。
雖然他那日便已經懲戒了膽大包天的孔家,但金榜題名這種事,也不是他一個皇帝能獨自決定的東西。
若是不舉辦殿試揭露薛淮,再想將兵權收歸自身就會困難許多。
但若是舉辦殿試,將薛淮買官的劣跡暴露在天下學子面前,如此惡劣的影響也只能殺雞儆猴。
他暫時還沒下定誅殺薛淮乃至抄家薛家的決心。
還有幾分顧念舊情是一方面。
若是被朝臣們看出自己為了收回兵權而對老臣動用如此雷霆手段,導致朝廷上下離心離德,是另一方面。
也正是因為有著此番考量,以及棲霞的拼命阻攔,他才將放榜推遲到了天下詩會之後。
但皇帝金口玉言,今日定然是不能再拖。
他本還想著要跟棲霞說一聲,沒想到棲霞竟然轉變了口風,不僅同意他放榜,還催促他提前準備殿試。
自然讓他有些好奇。
棲霞卻搖了搖頭:“兒臣只是覺得,大虞朝的文壇當真該有些真正的有識之士來壓壓場子了,否則未來只會爛到骨子裡!”
“退婚一事,兒臣也會親自去解釋。”
“但兒臣今晚前來,其實是想斗膽與父皇做個交易!”
看棲霞態度如此堅決,大虞皇帝心中好奇更甚:“說來聽聽。”
“這次殿試兒臣親自為陛下出題考校新科進士,只求父皇放過薛淮一命,讓秦阿姨莫要再遭一次喪子之痛。”
大虞皇帝挑了挑眉。
若是別人說這種話,他早就叫人把那人拉出去砍了。
但棲霞是他的女兒,且是乃是當下大虞朝第一才女,用她出的題來考校這批新科進士,定然會有不錯的效果。
她之前向來不參政事,一心沉迷做學問,請她出題也從未請動過。
這次主動出題,雖然也是有所要求,但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這個交易也算得上是等價。
他想了想,輕輕點頭道:“若是一切順利,朕也不願傷薛淮性命,但......”
“若是薛翰林提前將薛淮送出宮中,那就算是朕,也救不了薛家和你秦阿姨了。”
棲霞公主眼神一凝,淡淡道:“此事就不勞父皇費心了,兒臣自會安排。”
說罷,轉身離去。
“修竹,父皇頃刻就會放榜,我怕薛叔叔和秦阿姨一時想不通做錯了事,你馬上跟我去一趟薛家,我要親自跟他們把事情說清楚。”
修竹有些不解:“公主,外面一旦放榜,等事情弄大,你真的還要蹚這攤渾水嗎?”
“薛淮買狀元的確是他的錯,但畢竟他是秦阿姨的孩子,若是他出事,秦阿姨定然會難過至極,況且我覺得他也是遭人陷害,倒是罪不至死。”
“把功名和清白還給天下士子,這便是對他的懲戒,也算我還了秦阿姨對我的好,從此我與薛淮便兩不相干、再無瓜葛。”
“況且父皇退婚的旨意應當已經送到薛家了,我再去與他們見面,想必父皇也不會不同意,而且我也好久沒見秦阿姨了。”
棲霞淡淡道。
這一番話聽得修竹頻頻點頭。
她家公主這兩日成熟了許多,也有擔當了許多......
“阿嚏!”
另一邊,薛淮打了個噴嚏。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是被那位見面不相識的未婚妻給結結實實坑了一把。
而且現在更要命的,是眼前薛翰林冰冷的眼神。
在薛翰林看來,大虞朝在兩國大比中是出乎意料地取得了勝利。
那便是老天都在幫助薛淮活命。
現在威脅他性命最大的困難已經解決了。
在薛翰林的想法裡,只要薛淮找到了一家願意讓他入贅的人家,他們薛家就能活下去。
但薛淮又帶回來一個失敗的訊息,自然讓薛翰林頓時又怒不可遏。
“爹,你真覺得我隨便入贅一個普通家庭,陛下就能饒了我嗎?”
薛淮知道這次再打哈哈是肯定躲不過去了,乾脆正色道。
薛翰林被唬得一愣:“你什麼意思?”
薛淮趁機坐下:“爹,你都能看得出讓我買狀元一事背後是陛下在推波助瀾,若是隨便找個人家入贅就放過我,他不白弄這一茬了?”
“誅一族也是誅,誅兩族也是誅,對陛下而言又有什麼區別?”
薛翰林剛想皺眉,細想一下卻發現薛淮所說好像也的確是這個道理,又問道:“那若是不入贅,又當如何?”
“不是不入贅,而是不能隨便找個人家入贅。”
“陛下這一次默許了孔家做這種事,事情結束後孔家的勢力必然會再度增長,禮部侍郎得勢,不少文官恐怕就要失勢了。”
“只有入贅到這樣的人家,他們才能幫我解決問題啊!”
薛淮說得振振有詞,讓薛翰林目光閃爍,盯著薛淮看了半晌,喃喃道:“你當真是長大了,你說的的確有理,但這些人家多少都知道你買狀元之事,又怎麼可能讓你入贅?”
薛淮又是笑了笑:“如果說我入贅進去,他們也不會失勢,我也能活下來,對他們豈不是也有好處?為何不能接受我入贅?”
薛翰林點點頭。
“那你看上誰了?”
薛淮笑了笑:“我看你們之前說的那位棲霞公主就不錯,她與當今丞相關係匪淺,我想皇上早就有些忌憚,否則也不會輕易答應將她送去大戎。”
“所以,我要去和她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