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無緣對面不相識
“贏了！”
修竹顧不得滿頭亮晶晶的汗漬，站定在棲霞公主和薛淮面前，激動道。
詩會也逐漸開始熱鬧起來。
贏下了這局，大虞皇帝自然也就不會再旁敲側擊告訴他們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文士們出宮後便開始大肆宣揚、奔走相告大虞朝文鬥贏下了大戎的好訊息。
甚至不少文士喜從中來，一時間詩興大發，爭相朗誦起自己的詩賦。
詩會瞬間洋溢在一片洋洋喜氣的氛圍當中。
棲霞也是雙眸明亮地盯著薛淮，難掩興奮道：“沒想到居然真的贏了！大虞朝此番比鬥能贏，全都要仰仗公子！公子當真是我滿朝百姓和文武的恩人啊！”
薛淮看著有些失態的棲霞，尷尬笑笑：“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嘛.......這不算什麼，既然大虞朝已經贏下了文鬥，我便趁早離開了，二位姑娘有緣再會吧。”
他本來就是為了自己的性命，這才如此積極在朝中和詩會當中轉圜，以求一線生機。
現在被誤認為是如此高尚愛國的有志之士，著實讓他有些汗顏。
但畢竟身份特殊，他也不想讓太多人知曉，便只能打個哈哈過去。
想要趕緊逃離詩會現場。
否則若是薛翰林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過來殺他個措手不及......
他便只能厚著臉皮請眼前的姑娘“娶”自己了。
更何況。
大虞王朝贏下了這場文鬥，對別人而言或許已經是一個完美的結束。
但對他而言，只是危機道路上一片小小的泥潭被填平了。
他後續面對的，是大片的泥沼。
稍有不慎就會掉進去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因為雖然大虞取勝，但這一場主要是靠他這個無名無姓的外援才艱難拿下的。
其一是大虞皇帝已經看到了朝堂內外文士們的草包模樣，自然不會放任大虞文壇的實力繼續這般凋零式微下去。
想要讓大虞文壇復興，最好的辦法便是引入新鮮血液。
這次在場的文士們當中並沒有表現亮眼，足以破格提拔到朝中為官或是做大學士的。
因此唯一可用的新鮮血液，便是這批新科進士。
所以這場殿試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總之是躲不過去的。
其二則是這場比試中大戎國被駁了面子，降低了不少在文壇中的聲譽和地位，又割地賠款、送來國中女子為奴為婢。
本身就是一次極其失敗和丟臉的外交，大戎皇帝心中難免有些怨懟，在邊境做些小動作也在所難免。
大虞皇帝本就和人一同做局坑了薛淮一把，想把薛家兵權收回手中，之後又將薛淮做了賭注，更是差點將他拱手送到敵國。
不讓薛翰林派兵戍邊，他有些擔心大戎朝借詩會上的一些舉動為藉口，大軍壓境騷擾大虞邊境。
但若是當真放任薛翰林軍權在握，調兵遣將，他心裡也有些擔心薛翰林會不會振臂一呼，聯合大虞王朝一同起兵勤王。
因此皇帝在殿試當中也一定會針對於他，想要以他的破綻換回兵權，來保全自己的安心。
因此說來說去，入贅仍舊是必須操作的一環。
他其實之前也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費盡心思幫大虞贏下此局，也是為了讓自己有個找人家入贅的時間。
只是天下詩會前來的大多都是像修竹和她家小姐這兩位姑娘一般，家境和權勢都稍遜一籌的人。
薛翰林以為薛淮是個草包，這才讓他隨便選一家去入贅。
再散盡家財和兵權以求活命。
但薛淮自然知道自己的實力，也清楚一旦等到自己的狀元身份落實之後，自己在大虞朝中定然會聲名鵲起。
在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才幹之後，那薛家便是文韜武略都佔了。
皇帝也會更加忌憚幾分。
所以自己必須入贅給一些家世顯赫的文臣或是王公貴族，將他們的命運與自己牢牢繫結在一起。
屆時皇帝如果想要動自己，那就得掂量掂量要不要連他的妻家也連根拔起了。
其實他心裡也有了幾分計較。
若是說起來的話，那位大虞第一才女的棲霞，便是個不錯的選擇......
另一邊，棲霞和修竹看著薛淮離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一陣不捨。
“小姐，你剛剛怎麼不問問公子的名諱？公子恐怕家中條件一般，想要找到他難如登天，這次天下詩會結束了就再難見到了......”
修竹問道。
棲霞哪裡不知道她還是想撮合自己和薛淮，笑道：“你還是把你的小心思收起來吧，公子定然不會有這般想法的。”
修竹更為不解：“小姐文藝雙絕，又是朝中貴胄，配上公子豈不是正好？雖然公子家境不好，但小姐恰好又不在意這些世俗之物，你們二人相配，不比那個買狀元的人要強得多？”
聽到這話，饒是棲霞也不由得紅了紅臉。
她作為大虞朝第一才女，自然也想讓自己未來的夫婿是個腹中有墨水，能與自己相談甚歡的才子。
但她現在畢竟有婚約在身。
哪怕對方只是一個賣官鬻爵的紈絝子弟，但對於她而言，至少也要明確告知才行，才會再尋良人。
但一來皇帝忌憚薛家和秦家一文一武的夫妻組合，一直不敢讓她去和薛家挑明瞭要退婚之事，這才一直拖著不讓她和薛家人們見面，將此事暫時不了了之了。
二來雖然許久未見，但棲霞還記得年少時秦朝雲阿姨待她如己出，也知道她與自己過世的母親關係匪淺，若是決定退婚的話，她不知道她的秦朝雲阿姨會有多麼難過。
因此她也預設了一直將此事拖著，想要求得一個萬全之法。
如今遭遇了這檔子事，又遇見了薛淮，心中這才又有些動搖。
但她轉瞬就目光堅定起來，搖了搖頭道：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現在我們互不相識，才能有如此暢快的交談和吟詩作對，若是當真問出了公子名姓，我們的相處方式就變了......至少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
“況且公子雖然淪落，但仍舊胸懷天下家國，定然顧不得兒女情長，我身為大虞公主，若再不做些什麼，豈不是讓公子和天下人看不起？”
修竹雖然不太理解，但大為震撼。
之前的公主對於這些國家大事向來是不太關心的，一心只對研究詩詞歌賦有興趣。
這次也不過是因為事關己身，而且是文學的比鬥，這才忙上忙下。
沒想到只是與這位公子有了幾面之緣，便也開始對家國大事有了興趣。
但她向來都是對棲霞做的事情全部肯定的，看到她開始憂心國事，也不掃興，只是問道：“那公主現在準備做些什麼呢？”
棲霞公主早就已經想好了，乾脆利落：
“公子的大義教會了我一些東西，我要肅清那些沽名釣譽之徒，讓像公子一樣真正有真才實學之人在朝堂上大顯身手！”
“修竹，你跟我去與父皇講，我們不僅要辦這次新科進士的殿試大典，還要辦得夠好、夠隆重！”
“我要為像公子這樣的人，向天下發聲、向世人正名！”
秦阿姨，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