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必計時
朝臣們沒注意到，這位看起來勝券在握的陛下，也在偷偷觀察著他們的反應。
畢竟他的心中也是當真沒底。
看到他們的眼神由不解變得無比崇拜，還當是他們看出了這副上聯的精妙之處。
這讓他瞬間便放心下來。
再次轉頭看向大戎王朝文士的眼神也都變得無比自信了起來：“大戎文士應當已經聽清楚朕的上聯了，便從此刻開始焚香計時吧！”
而看到他們陛下又一次挺起胸膛、雄姿英發的模樣，大虞朝的文士和朝臣也與有榮焉了起來。
這一個小小的烏龍，瞬間便讓整個大虞王朝的君臣都無比自信了起來。
南宮墨瞬間壓力極大，額頭忍不住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第一反應也覺得，這副上聯幾乎沒有任何的可取之處。
不管是數字對還是迴文聯，都是大虞王朝用過，且在他們大戎王朝學士們手下連一回合都沒走過的技法。
這副上聯不過是將這兩種技法集合堆垛到了一起，甚至沒有任何的融合，可以說大戎朝的三歲小孩也能說出這樣的上聯。
但看著大虞君臣們自信的模樣，他一時間也有些拿不準是不是自己的文學造詣不夠，這才沒看出上聯隱藏的技法與真實的難度。
只是當他回過頭之後，赫然發現身後禿頭文士、三角眼老嫗、鷹鉤鼻文士面上也都帶著淡淡的錯愕表情。
顯然是也覺得這副上聯並沒有神秘的地方。
甚至看到對聯的一瞬間，就有無數工整甚至遠超上聯意境與水準的下聯能脫口而出。
但看著大虞王朝眾人的模樣，一時間也不敢在這個決定兩國勝負的緊要關頭擅作主張，站起身來對出下聯。
竟是都硬生生將想說的話都吞回到了肚子裡。
而且真正讓他們心驚的是。
他們的對聯造詣不說登峰造極，也絕對稱得上是爐火純青，近乎能稱得上是當下的年代裡大戎朝在對聯一道上浸淫最深的幾人。
雖然也不能保證將每一副對子的上聯都完美對出。
但若是連他們都看不出精髓所在的上聯......
那得是多麼精妙絕倫的一聯？
因此他們只能都看向仍舊波瀾不驚，想要求助這位仍舊坐在地上閉目冥思的文壇泰斗。
希望他能看出這大虞朝的人到底是當真有些底蘊，還是在虛張聲勢，甚至於是在用這副毫無技巧可言的大白聯羞辱他們！
大殿登時進入到一種詭異的狀態。
片刻，清瘦泰斗款款張嘴，打破了大殿的寂靜：“不必再計時了。”
此話一出，眾人表情又是一陣迥異。
大戎文士上一次說出不需要計時的時候，每個人都想出了一副下聯，對得大虞朝的文士毫無還手之力。
如今他們當中最為文采斐然的文壇泰斗又一次說出這話，豈不是說他已經有了萬全的下聯？
大戎朝文士也都緩緩舒了一口氣，正想放鬆，就又聽到他們寄予厚望的泰斗補充了一句：
“我們認輸。”
話音落下，大殿寂靜得針落可聞。
雖然有的人想到了這副上聯會有些玄機，甚至於是極為精巧的上聯，但也沒想到大戎朝竟然會直接認輸！
三炷香的時間說長不長，但說短也絕對不短。
對聯本就看重急智，每一分每一秒的思考時間都可能讓人從毫無頭緒到瞬間對出一副完美的下聯。
現在大戎學士思考的時間還未及十之一二，他們便悍然放棄，著實是讓大虞朝臣無法理解。
南宮墨也瞬間急迫質問道：“秦老，你為何直接認輸？這副上聯就是再難，若是我們五人集思廣益，也未必沒有對出來的機會啊！”
剩下的三人雖不敢直接質問，但也都滿面疑惑，盯著秦泰斗，想要讓他給出他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否則在這樣的關鍵時刻代替大戎朝做出認輸的決定，無異於通敵叛國！
但秦泰斗只是睜開眼：“因為這副上聯是真正的絕對，是不可能被對出來的。”
他的話說完後，不少大虞王朝的學士和朝臣都被勾起了興趣。
伸了伸腦袋，側著耳朵想要聽聽這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上聯到底是為什麼對不出來。
心知大戎朝已經無力迴天的秦姓泰斗便也不再藏私，略微提高了幾分聲調：
“浙江江浙，三塔寺前三座塔，塔塔塔。這副上聯最精妙的手段，是把數字化成了聯裡的文字，出對者對數字和對聯都有絕佳的理解，才能將它們如此精妙融合！”
“三塔寺對應塔塔塔，即中段的數字便是後段疊字的數字。”
“若是用別的數字去對，比如五臺山，後聯便要對出臺臺臺臺臺，字數不同自然算不得是工對。”
“可若是同樣以三去對，那便犯了重字的忌諱，自然也落了下乘。”
“因此這幅上聯，別說是三炷香的時間，就算是再給我們三百年、三千年，這世上也不會出現一個能對出下聯的人......與其在這裡苦苦思索，讓陛下看了笑話，還不如干脆認輸，保留幾分體面。”
他的話說得透徹真誠，一時間讓大虞皇帝都有些臉紅。
若是秦泰斗不點破這一層，他是定然意識不到上聯的精妙的，更別提看笑話了。
但既然已經被誤解了，他也樂得接受，欣然站起身道：
“秦泰斗言重了。大虞朝接受大戎朝的文鬥，本就是為了促進文化交流，相互促進以求兩國文道昌隆。文無第一，大虞略勝一籌也是運氣使然，又何談笑不笑話？”
“不過......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大戎朝說好的‘學費’，可不能免掉。”
聽到這大義凜然的一番話，薛翰林又是一陣白眼。
自家這個陛下，還真是一佔了點便宜就翹尾巴。
得了便宜就開始賣乖。
南宮墨也看著他這幅樣子便來氣，更是滿面怒容。
只是此刻的他看著對面投來的無數嘲諷和奚落的眼光，不由得雙臉通紅，只能咬牙切齒地起身拱手道：
“既然這次是我大戎朝輸了，自然不會賴賬！只是還希望大虞王朝能戒驕戒躁，否則我們遲早把這些籌碼加倍取回！”
“我們走！”
說罷，他連桌上的茶都沒飲一口，便與身後的文士們一同轉身離開。
大虞皇帝看著人走茶涼的桌案，心下微微有些恍惚。
贏了？
他不是沒想過會贏。
甚至他幻想過無數次大虞文士和朝臣們挺身而出、重金聘請的天下才子才思敏捷，甚至自己福至心靈，對上大戎朝的對子。
卻沒想到，竟然是棲霞一直在解救大虞於水火。
但想到這裡，他又瞬間皺了皺眉。
他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棲霞雖然是年輕一代文人中的第一才女，但朝臣中不乏上一輩的老學究。
他們都束手無策的對子，棲霞怎麼能對得如此順暢工整？
等詩會結束。
他要好好問問棲霞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