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人三聯
“這次我來!”
許姓大學士沒再推辭,而是站起身。
在場的大虞朝學士裡,他算是對聯一道浸潤較久的。
在這種壓力極大的場景下,也只有他敢為自己的行動承擔責任。
看到他站起來,身後不少前來參與兩國文斗的文士都兩眼放光,竊竊私語地小聲交流起來。
除了舉國皆知的大虞第一才女棲霞公主以外,這位許大學士便是大虞朝中最負盛名的大學士。
這次他來出上聯,眾人自然也無比期待。
許大學士走向桌案,一邊提筆寫下上聯,一邊自己朗聲道:“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樓千古,江流千古!”
這個上聯一出,不少人都先眉頭一皺。
他們多少都看得出來,這副上聯並非炫技之巧作,只用了重複的技法與變格頂針的技法。
雖說比起純粹的迴文聯與拆字聯要難上幾分,但想要難倒同樣學識淵博的戎國文臣,卻有些難度。
但還沒等他們出言質疑,一位朝臣便自顧自喃喃道:
“這出句......第一小句指出名勝地點,第二小句述事,第三小句囊括一二小句,層層深入,此一層意。”
“四五小句抒情,望江樓上面對江流,無限感慨,斯樓將同江流千古永存;“樓”“流”諧音同韻,又為諧音聯之變種,此二層意。”
“望江樓、望江流、江樓、江流、千古,裡面的每個意象全都幾次復出,饒有一喟三嘆韻味,此三層意。”
“大巧不工......當真是一副好聯啊!”
許大學士挑了挑眉,看向這位文臣,淺笑道:“不錯,這也是我這兩日冥思苦想偶得的上聯,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快就看出這副對子的深意了。”
眾人自然不會覺得許大學士是王婆賣瓜。
他們也瞬間便反應過來。
原來這副上聯遠不止他們面上所看到的這般簡單!
其不僅靠著堆垛的意象形成了新奇優美的意境,還在其中糅合了多種技法。
技法全部用作服務意境,徹底融入到文字當中,讓人第一眼看到只覺質樸純粹。
不顯技巧,卻渾然天成!
逐漸醒悟過來的眾人也頓時都拍手稱妙。
絕對稱得上是一副絕佳的上聯!
就連側門外偷聽的修竹都一陣激動。
若是這副上聯讓大戎朝無言以對,那她只要再讓公子對上大戎朝的下一副對子,大虞朝便會直接贏下這場比拼。
她家公主便免得去外朝遭人羞辱了!
“許大學士這幅上聯著實精巧,來人點香,朕也想看看大戎使臣們能對上何等優秀的下聯。”
大虞皇帝心中狂喜,敦促起大戎朝的使臣來。
如此精妙的對子,雖然想要對上下聯很容易,但想要對出一副完全符合要求的工對卻是難上加難。
大戎朝想要取勝,便要在如此苛刻的限制下對出一副完美的工對!
他只想趕快看到他們吃癟的樣子。
果不其然。
大戎朝的使臣們有些沉悶。
“不必燃香了。”三角眼老嫗悶悶道。
聽到這話,大虞文士不少都滿面笑容。
“這大戎文士也不過如此,被我們許大學士的上聯打得說不出話來!”
“就是,他們之前還要帶走我們的新科狀元和第一才女,不過是痴人說夢罷了。”
“人狂自有天收!我看他們還是最好乖乖把戰利品雙手奉上,就當是學費了!”
大虞皇帝並未阻止這些流言蜚語,只是乾脆問道:“大戎使臣說不必燃香,可是準備直接放棄這一輪了?”
三角眼老嫗只是搖了搖頭:“是因為我們已經有了下聯。”
大虞王朝眾人面面相覷。
“那便對出下聯,讓朕和大虞文士們都看看大戎文士們的急智!”
被耍了一道,大虞皇帝心中又驚又怒,沉聲道。
三角眼老嫗也不再多話,同樣邊寫邊念:“浣花溪,浣花衣,浣花溪畔浣花衣;花溪一新,花衣一新。”
聽到這對,最先看出上聯巧思的朝臣先是皺眉,隨後搖了搖頭:“此對工整,也有名勝嵌於其中,但不過是女子洗衣的場面,意境落了下乘。還是許大學士的上聯更勝一籌!”
許大學士也點點頭。
赫然是不認為這幅下聯的質量能與他苦思冥想得出的上聯質量相符。
這一局,是他勝了!
“那若是加上我這聯呢?”
還沒等大虞朝臣們開心慶賀,一直沉默的鷹鉤鼻文士便朗聲道。
站起身走到桌案前,袖子一揮便帶起一陣勁風:
“賽詩臺,賽詩才,賽詩臺上賽詩才;詩臺絕世,詩才絕世!”
眾人又是一愣。
這副下聯的意境就顯然比老嫗對出的女人家的瑣碎家務要好上許多,同樣工整不說,還極其符合當下的場面。
也是一筆點睛之筆。
“這一聯......便算作是與許大學士打成平手罷!”
點評的朝臣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
按理說大戎出了兩對,一對稍遜一籌,一對不分伯仲,應當算作是對方取勝。
但畢竟比試前並無這條規定,現在也不是講究文德的時候。
這輪以打平結束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大戎顯然不是這個想法。
坐在使臣團最正中仙風道骨的文士款款站起身,走到案前,沉穩道:“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萬年,月影萬年。”
寫罷,又款款走回原位落座。
大虞朝的文士們眼睜睜看著他的動作,卻全都鴉雀無聲。
三人三聯!
甚至每一聯都比前一聯要更加精妙工整。
最後這一聯已經和上聯平分秋色,意境連攜了起來。
他們此刻才意識到,兩方文人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他們引以為傲的上聯,不過是對方文士唾手便能對出來的下聯。
甚至最後那位文士,對出他們的上聯就好像只是起身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沒有絲毫壓力。
許姓大學士更是道心受挫,不可置信地默讀了兩遍這三副下聯,才失魂落魄跌坐回自己的座位,喃喃道:“我認輸......”
滿朝文士或是低頭或是搖頭。
面對這樣的對手,他們已是毫無招架之力。
坐在上首的大虞皇帝臉色更是青一陣紅一陣。
這場文鬥已經讓他丟盡了臉面。
而且許學士如今文心破碎,以他的狀態肯定也沒法對出下一局大戎朝出的對子。
下一輪若是想要取勝,更是難如登天!
如今大戎朝兩勝,大虞朝一勝。
下局只要再輸掉,大虞朝就得把薛淮和棲霞公主送出國去,做他們的戰利品。
心思急轉,但他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掛著笑意的南宮墨,咬牙道:“大戎使臣文思泉湧,這局是你們勝了,下一局還請大戎使臣出對吧。”
這次站起身的是鷹鉤鼻文士。
不假思索便走到了臺前,提筆念道:“我的上聯是,寂寞寒窗空守寡。”
原本還有幾分想要嘗試一鳴驚人的大虞文士聽到這幅上聯,都彼此對視一眼,隨後放棄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所有人都知道,這副上聯定然是大戎王朝提前便準備好的殺手鐧。
雖然只是描述了一個寂寞冷清獨守空房的少婦的意境。
但每個字都是寶蓋頭,瞬間便將一副普通的對子變成了一副絕對!
若說許大學士的上聯是大巧不工之作,這副上聯便是純粹的炫技之作!
比起老嫗出的那副拆字聯,對文字的把握要更加精準。
而且還描述出一副完美的寂寞意境。
眾人只能將目光投向他們的陛下。
畢竟那副拆字聯便是他親自對出來的,這副對子也只能靠他自己了。
殊不知。
他們的陛下心中也正在忐忑著。
......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大虞必須連著贏下兩局才能贏,而大戎朝這一輪出的上聯是寂寞寒窗空守寡?”
聽了急匆匆趕來的修竹的簡單講述,薛淮很快抓住了關鍵。
看修竹猛猛點頭,他一時心下有些無奈。
竟然能屢戰屢敗。
宮中到底都是一些什麼豬隊友?
“公子,你能對出這副上聯嗎?”
看薛淮沒有直接對出下聯,早有預料的棲霞公主還是不甘心地追問了一句。
她眼中的神采也瞬間黯淡了許多。
這副上聯稱得上是千古絕對的水準,哪怕薛淮再厲害,也很難在三炷香的時間裡對出這樣的上聯來。
她的命運恐怕已經註定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薛淮輕輕點了點頭,迅速寫下三副下聯,交給了修竹。
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問道:“那這輪結束之後,下一輪是不是大虞朝出題?”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又拿出一張紙條,寫下了幾個字,一併交給了修竹:“你將這個一同交進宮裡,就說大戎朝的文士絕對對不出這副上聯。”
聽到他的話,修竹也來不及多問,轉身便又朝著皇宮的方向奔去。
看著坐懷不亂的薛淮,棲霞公主的眼神中生出一抹異樣的神采。
莫非......
他真的對出了這副千古絕對?
否則大虞朝這輪便必敗無疑,也沒有下一輪出題的機會。
她越看越覺得薛淮更加神秘了起來。
卻不知道。
此刻的薛淮正在心中許願大虞朝下一輪一定要用上他的上聯。
否則若是被那群豬隊友害得流放大戎為奴......
他到時候可連哭都沒地方哭啊!